苏木楠突然看了看华锦溪,她擦了擦眼角,有气无力的说:“直到仅瑄和雅尔出现的那天,我亲眼看到雅尔从脸上接下一张人皮面具,仅瑄问我亲眼看到的都可能是假的,你凭什么一口断定是华锦溪杀了他们,并且他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自己想要杀掉岳江山的意愿,如果他说不是他,那就一定不是他。”

“呵。”华锦溪轻笑一声,挑眉问道:“所以呢。你相信的根本就没相信过我?”

“不是不相信,是不想相信,我以为,如果我能找到一个恨你的理由,我就可以不用再爱你爱的这么辛苦,你懂吗?”苏木楠突然转过头,她的眼睛猩红,像是一只着了魔的兔子,但是眼神中却透着说不出的坚定。

“你不懂,你根本就不会懂。”苏木楠像是突然间放弃了什么,她闪烁的目光一顿,低下头来。擦了擦眼睛,真是没出息,不是说好了不在为他哭了,可是为什么就这么难,这么轻易就能掉下眼泪。

“东西我明天会收拾的,想上去了。”苏木楠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上楼。

华锦溪默默的从口袋中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边,咔嚓一声点燃,苏木楠走了几步开始小跑起来,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会这么没出息的把心中所想的话都一口气说了出来。

虽然觉得心里好像舒服了一点,像是把胸口淤积的压抑都发泄了出来,但是总觉得把自己一颗血淋淋的心都拿出来,碰到华锦溪的面前,干枯,腐烂,面目全非。原来真正开始爱上一个人,生与死完全由不得自己,全是在于对方的掌控。

苏木楠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掌控在华锦溪手上的一个玩偶,他掌握着所有缜密的丝线,每次微微牵动,都会在她身上放大成细致的动作,揪的一颗心活生生的疼。可是在天平的另一端,华锦溪却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欣赏着她的窘态百出。不公平,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

苏木楠跑上楼,才发现正好站在楼梯旁边的仅瑄,仅瑄笑的有些尴尬的问:“要聊一聊吗?”

要是平常,苏木楠一定觉得自己没有讲话的力气,可是现在,她即使不想说什么,也不想一个人呆在那个空旷的房间中,感觉就像是要窒息了一样,她抿着唇点了点头,仅瑄走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慢慢走上楼梯。

苏木楠从来没来过这件房子的房顶,顶楼很漂亮,在阁楼的一面墙壁上有一个门,打开后,是一个露天的露台,露台上有一颗很大的盆栽,还有一架秋千,苏木楠有些吃惊。

仅瑄笑了笑说:“你不知道这个房子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吧,但是我刚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因为好奇,所以我能比别人早发现很多别人还未有察觉的事情,所以我喜欢新鲜,喜欢去了解我不知道的事情,就连成为一名杀手,也是因为这个。”

苏木楠的表情有些怪异,她实在不能理解一个人好端端的去当杀手,竟然还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这个世界真的是无奇不有,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就是大家常说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吗?

“你很意外对不对,其实不只是你,就是雅尔第一次去我家看到我家里的情况是也是这副活见鬼的表情,因为我的父母一直以来都以为我读的是哈佛大学,要是我艺术家的妈妈知道她的女儿是北美佣兵圈中赫赫有名的杀手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是不是直接能吓出血压高来?”仅瑄笑了笑说。

“你不害怕吗?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苏木楠疑惑的问。

“第一次杀人?我想想,差不多多应该是六七岁的时候吧。”仅瑄笑了笑说。

相反,苏木楠的脸都要吓绿了,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仅瑄,仅瑄突然大笑起来,一副你上当了的表情笑着说:“是在战争游戏中,我第一次杀活人,是十九岁的时候,那时候我报名了佣兵学校,第一课,就是学会如何杀人,如何杀掉你面前的人,无论是老人,小孩,还是女人,他们可能在哭,可能会反抗,而你要做的,就是无视他们的表情,声音,哀求,杀掉他们。”

“你不会觉得愧疚吗?他们从未做过什么对你有害的事情,但是你却要结束他们的生命。”苏木楠目光空洞的问,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一个无冤无仇的人,她却突然爱上了你,因为你要死要活,那么那个被爱的人不会觉得亏欠,觉得愧疚吗?

“不会。”仅瑄摇了摇头,一脸诚恳的回答,苏木楠看着她的表情更加觉得脊背发凉,好像是活生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残忍,在剥夺另外一个人的生命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感。

仅瑄低着头,突然抬起来,星光照亮了她的眼睛,她的长发在夜风习习中轻轻地飞舞,她的侧脸柔和,温柔,天真,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是个杀手,杀人不眨眼,这种跟外表完全不符合的性格,真是让人捉摸不定。

仅瑄抿了下唇,转头看着苏木楠轻笑着说:“这个世界有一种规则,就像是一个寻常的百姓,永远不会出现在佣兵训练营中,也就是说,能出现在那种地方作为试验品的人,都是应该死,或者早就该死的人,他们可能是监狱中死刑犯,或者被贩卖道夜总会的妓女,再或者是路边的乞丐,这种人即使活下去,也和死了没有差别,结束也是另外一种开始。但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那最重要的是什么?”苏木楠不解的问,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把杀人放火的事情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自从接触了华锦溪的世界,苏木楠就会觉得自己是个外星人,她所有的一切思维一切原则,甚至是道德评判的标准,在这些人的面前都像是没有用处的空谈,他们生活在一个实力决定生存的空间中,所有的话语权都是用自身的能力来争取,这样就拥有了制定规则的权利,从新树立自己的标准。

“是我不能拯救他们,就算是我不杀掉他们,他们还是会死,死在其他的受训生手里,唯一改变的就是我的这一门课程成绩不及格,他们可能会死的更惨,既然如此,我为何不杀了他们,这个世界上,无论做什么事情,总会成全一方,既然不能完完全去的拯救那些人,我宁愿选择让他们痛痛快快的死在我的手上。”仅瑄的眼神一直遥望的远方。

都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那么仅瑄这样的人仰望星空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情呢?苏木楠突然看的有些呆滞,她蹙眉问道:“你可以选择离开,不去做这个杀手。”

“我就读的佣兵学校有几百年的历史,你知道着说明什么吗?”仅瑄笑了笑转过身来,靠在围栏上仰头问道。

“说明什么?”

“说明接下来,这个学校还是会有几百年的历史,几千年的历史,只要有人类,只要有战争,他们就会一直生存下去,所以我参照刚才的循环,即使我不是杀手,这个世界上杀手也不会灭绝,所以我是不是杀手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很多事情说到底都是悖论,所以跟着自己的心,以心为马,逐梦而栖,才是最重要的。”仅瑄顿了顿。

她转过身,面对着华锦溪说:“就像是你喜欢老大一样,根本不用思考他会如何回应你,只要你看得见他,他就是属于你的,只有你自己觉得他属于你,他才会是你的。”

“你的逻辑我不懂,就像是我不懂你们的世界一样,我不能毫无情绪的为了自己的成绩达标而杀死站在面前的人,我也不能处处算计在商场上立于不败之地,我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苏木楠还没说完。

仅瑄突然打断她说:“你还不明白吗?你根本就不普通,你以为老大遇见你是一个偶然吗?你以为你跟岳瑟是双胞胎的事情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人知道吗?你以为利用你的就只有华锦溪一个人吗?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件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吗?甚至那个处心积虑的人根本就不是想要杀掉几个人,他的背后有更大的阴谋,而你就是这个阴谋中的一部分。否则,就像是你说的,你这种人和华锦溪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你们就不会相遇。”

苏木楠听的目瞪口呆,突然,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木楠从来就是个陀螺,没人拿着鞭子抽她,她就不会主动思考,这些像是鬼故事一样的事情如果仅瑄不告诉她,她就永远都不会自己想起来。

她的世界太普通,根本不会有这些事情,就算是从小被黑社会追债,勒索,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丧心病狂到杀人放火的程度,而认识华锦溪之后,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杀人不犯法的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她从来都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到的事情。

“你有没有那种感觉,特别害怕失去一个人,因为你感觉跟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完,如果突然间他就离开了你,你就会觉得不甘心,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仅瑄叹了口气问道。

“恩。有。”苏木楠点了点头回答。她的心中总是在想着,想着华锦溪还会跟她一起完成很多梦想,那些浪漫的,温馨的人生,而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幸福太短暂,悲剧来的太快。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b市,我一点都不开心,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总觉得这次我们三个中会有人出事。”仅瑄揉了揉头发,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恐慌。苏木楠一下子就看愣了,虽然认识仅瑄的时间不长,但是却可以看出来,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杞人忧天的人,如果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一定是因为她像自己一样。真的需要找个人聊一聊。而这些事情不能告诉雅尔,更不能告诉华锦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