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楠慢慢的直起身来,她目光复杂,看着华锦溪云淡风轻的脸色,恨不得将他脸撕烂,她的手指苍白,紧紧的抓着床单,手心渗出汗来,唇角颤抖着,重要恶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就像是她心中的滋味,说不出,道不明,药渍粘在她的衣服上,一片凌乱。
“你以为恨是什么?”华锦溪轻笑着问:“怨恨是要付出代价的,第一条,就是你无论多么难受,多么想死,都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能让你恨的人活不安宁,你才有机会去报复他,让他比你更想死,更难受,更痛不欲生,这才是恨,属于强者的怨恨,而你,苏木楠像是你这种下贱的低等生物,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如果你想死,那就死好了。”
华锦溪语气冰冷,嫌恶的瞟了一眼苏木楠,像是掠过一直肮脏的臭虫般嫌弃,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啪的一声巨响,华锦溪摔上房门,空荡荡的房间中就剩下苏木楠一个人,伴随着满屋子浓郁的中药味道,让人反胃,苏木楠的眼泪缓慢的从眼角留下来。华锦溪的话就像是响亮的耳光抽在脸上,疼在心里。
她只顾着自己悲伤,却从没想过自己能为这悲惨的经历做些什么。余光见着放在床头的半碗中药,苏木楠拿起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苦,从来都没有喝过这么苦的药,可是苏木楠却没有皱一下眉头,她要好起来,快点好起来,她不能让自己的母亲白白死去,不能看着自己的父亲失踪,却无计可施。
苏木楠的脑海中无数次的出现了岳瑟血肉模糊的样子,这种怨恨自从她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霎那都变成了对华锦溪的憎恨。
苏木楠就像华锦溪说的,怨恨一个人并不会一件容易的事情,苏木楠蹙着眉,小腹突然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苏木楠连滚带爬的挪到卫生间,小腹疼的厉害,怎么了这是,苏木楠窝在卫生间好一阵,觉得有些胃寒,想要下楼去找点水喝,她有气无力的推开房门,突然听到走廊中有交谈的声音。
“华夫人,刚刚小产,她的身体极其虚弱,所以饮食上一定要注意,最好吃些清淡的粥,要是有小米粥是最好的,她的肠胃也只能适应这种食物。”
小产?苏木楠的心陡然一惊,小产,她小产了?记忆中她被华锦溪推上了身后的泊油路,迎面而来一辆卡车,把她撞晕,难道她真的怀孕了,而华锦溪却让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你说的华夫人是谁?”苏木楠扶着墙,从房间中走出来,站在走廊的一段,目光恍惚的望着不远处正在跟华锦溪交谈的中年男人。
听到苏木楠的声音,华锦溪蹙着眉回过头来,不悦的问:“你出来干什么?”
“回答我,你说的华夫人是谁?是我吗?”苏木楠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不知道是为了表达什么意思,只是那个笑容看起来那么凄美有那么悲伤,那笑声听起来就像是心碎的声音,中年男人为难的低下头,苏木楠漫步走到男人面前。
她嘴角噙笑,微微低头看着男人的表情,柔声问道:“你没听到吗?我问你说的华夫人是谁?”
“你还没疯够吗?滚回去。”华锦溪面容不悦的问,他抓住苏木楠的手刚要转身,苏木楠突然转过头,目光坚定的望着他问道:“他说的是我吗?他说我小产了?”
华锦溪没心不自觉的蹙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木楠突然扬起巴掌抽在华锦溪的脸上,华锦溪的目光跟着苏木楠的手掌变得越来越尖锐,闪着杀气,他轻抿唇角,不耐烦的把苏木楠推倒在地。
指着她,冷声道:“事不过三,如果你再敢碰我的脸一下,我会让你连恨我的机会都没有。”
“华锦溪,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苏木楠嘶喊着,她的声音尖锐的有些刺耳,丝毫没有往日的甘甜,听起来像是一个恶毒的巫婆残忍的诅咒。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华锦溪蹲下身来,目光冰冷的盯着苏木楠,一字一顿的说。
他的手捏住苏木楠的下巴,语气变得更加阴森恐怖的说:“你给我记住,狗就是狗,咬人的狗,都该死。”
华锦溪嫌恶的放开苏木楠的下巴,站起身来,刚走了两步,停下来,声音冰冷的说;“想要报复,就先留住自己的狗命。”
苏木楠咬牙切齿的看着华锦溪的背影,从来没有这种恨不得把一个人千刀万剁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这么耻辱,这么想死,却不能死。
华锦溪,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没有早点杀了我。
苏木楠扶着墙壁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悲伤,就要陷入另一种悲伤中,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她甚至都不知道有一个生命曾经寄存在自己生命中,这一切都是华锦溪的错,都是因为他,事情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是他杀了自己的母亲,又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苏木楠紧要着唇瓣,慢慢的渗出血来,血腥味让苏木楠有些晕眩。
不能死,不能就这么死了,她要好好的活下去。
她扶着楼梯把手一路艰难的走进厨房,华锦溪站在楼上,看着苏木楠步履蹒跚的背影,眉心微蹙。
突然华锦溪,接到一个电话,叶孤城声音有些急促的说:“岳江山死了。他的尸体飘着江面上,被渔民打捞上来了。”
华锦溪疲倦的闭上眼睛,面对着一个接着一个噩耗,就算是心智在坚强的人,都会有些动摇,都会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了。”华锦溪挂掉电话,他蹙着眉,走到厨房门口,冷声道;“岳江山的尸体找到了。”
苏木楠手中的碗径直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就像是她现在的心一样凌乱,她感觉眼前一片漆黑,晕了过去。
三天后,岳江山的葬礼跟秦淮一起举行,而苏木楠将一岳瑟的身份作为死者的女儿参加葬礼,苏木楠都不知道,这三天,她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中,紧紧的遮住窗帘,不开灯,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中,而苏木楠就陷在这一片黑暗中,像是一只被束缚住的蝴蝶,不能动弹。她设想过无数中自杀的方式。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就这么不负责任的死去,她的身上背负着岳家所有的悲哀,姐姐的血海深仇,母亲的血海深仇,父亲的血海深仇,而现在,这个仇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她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办法。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那?太多的情绪,理不清楚,明明是那么恨他,却又有一中说不出来情绪,苏木楠开始明白,命运真正开始跟一个人纠缠不清的时候,就连是自己,都先不明白,对这个人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那么多次花前月下,那么多次,这个男人亲吻着她的额头,轻笑说着说有多么爱她,也是这个男人,渐渐地成为了她生命中的一种习惯,像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彻底的背叛了自己,变得面目全非,毛骨悚然。
苏木楠突然失声痛哭起来,这么多天,她终于从秦淮的死讯中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深深的爱着,这个让她的人生跌宕起伏的罪魁祸首,苏木楠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
不知道华锦溪是诚心想要让她自生自灭,还是不屑于插手她的死活,这三天,他从未出现,只有叶孤池,进来过几次,看着苏木楠行尸走肉般的神态,也只是放下饭菜就离开了。
这三天,漫长的像是三个世纪,苏木楠的脑海中不断的重复着各种华锦溪曾带给她的一瞬感动。那一天,华锦溪来到他的生命中,像是带着七彩光芒的使者,惊鸿一瞥,惊为天人,苏木楠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是怎么了,竟然突突突的调乱了节奏。
人生中,第一曲像征幸福的圆舞,是这个人朝她绅士的伸出手,揽着她的腰,他们靠的那么近,能清晰的听到她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苏木楠的脸红的像是樱桃,她不敢去看他如星辰般璀璨的眉眼,可是那一晚上,她的余光都紧紧的缩在这个人的身上,他的嘴角,带着傲慢的弧度,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鄙夷,他的眼睛带着难以磨灭的光芒,看穿了这个世界上的人情冷暖。
都怪那第一场电影,为什么好好的爱情片,最后演成了一场悲剧,就像是一个诅咒般,紧紧的把两个人锁在命运的转盘上,牵扯道悲剧的两端,就是那一次,苏木楠还清晰的记得,那场电影的名字,我想和你好好的。可是那?这个世界上,多得是一语成谶的事。
那时候华锦溪看见他哭,会轻轻的把他揽进自己的怀里,问她说不开心的话,我们就换一场喜剧看。
那是苏木楠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天地下那么多热喜欢过生日,甚至开始相信言情小说中的那句话,人生总是在经历了无数惨绝人寰的悲剧之后,直到遇见一个人,他披荆斩棘朝你走来,牵起你的手,你就开始明白,以前所经历的种种的苦难,都是为了遇见他。他的出现是生命中的一场绚丽的彩虹,从此你便开始义无反顾的相信爱情。
那一天的午夜场,是一部鬼片,想起来,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苏木楠竟然苦到哽咽,那天晚上,听着电影院中的情侣鬼哭狼嚎,苏木楠却淡定的像是看纪录片一样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才让她这么喜欢恐怖的电影每次看到恐怖片,被吓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四肢发软,结束后,都会深深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