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明明相隔也才不过一年多,却仿佛经过了多少个秋日。眼前人的笑容一如往昔,然而其身段体量却较从前成熟了许多。赫威看了一会,面前的人笑着推了他一把:“老三,我这也就才走了一年,你竟连你自己师兄也不认识了。”
“师兄,您回来了…”赫威这才如梦方醒,眼前的正是还俗娶亲的秦笛师兄。五官轮廓与从前并未区别,只是周身的气质与之前大不一样了。与从前的仙风道骨不同,他如今的气质,融合了寻常人的温和和道家弟子的洒脱,长身而立,观之可亲。
“明天就是小年了,我特意赶在今个回来和你们聚聚,也来看一看师父。”秦笛有些伤感地说道:“自从还俗之后,也没来得及回来看一眼,实在是有些失礼。”
“师兄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哪里有站在外面说话的道理呀,走,我带你去见师父。”反应过来的赫威又惊又喜,急忙拉着秦笛去师父的静心堂。
静心堂里燃着熏香,一丝丝清雅的香气弥漫在各个角落。赫威虽然在师兄弟里排行老三,然而年纪却很小,心底有了一丝喜悦也掩藏不住,此刻不住地拍打着静心堂的门:“师父,您快开门。”
方术慢慢披了件衣裳,从卧榻上缓步走了下来。待打开门的那一瞬间,见到秦笛的面容,他也禁不住愣了一下,随后安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回来了,真好。”
炭火烧得很旺,室内竟像春天一样暖和。尤其在大家都齐聚一堂的情况下,人多房子小,大家兴致倒是很高涨,在这寒冬腊月一个个都汗流浃背。除了方术一个人还裹着厚厚的外套,剩下其他人都只穿一件单衣便足够了。大家把秦笛围坐在中间,津津有味地听他讲还俗之后的故事。
“秦笛。”方术懒懒地拉了个软枕靠在身后:“你从这里离开之后,去干了什么营生?”
尽管秦笛已经离开桐梓观,但仍然把方术看作他的师父,对方术依然是独一份的尊敬:“回师父,弟子回家之后,在私塾为孩子们讲解四书五经。”
“教导孩子,需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行。”方术直了直身子:“小孩这种东西啊,实在是讨厌极了。若是没有这份耐心,就趁早不要跟孩子们打交道,只是一旦接受了这份使命,你便是孩子们的唯一,就必须担负起教导他们,照顾他们的使命。”
“谢师父的指点。”秦笛低头笑道:“弟子在教导他们的时候,眼前时刻浮现的都是师父教导我们的场景。师父放心,我终生的追求,便是成为像师父一样的人。”
“成为像你师父一样的人?”方术摇摇头,哈哈大笑起来:“那你可有点胸无大志。”
大家纷纷大笑起来。四师兄昊阳此刻想起之前吴皓所说的事情,笑着问秦笛道:“师兄,你与妻子如今怎么样?”
“我与妻子琴瑟和谐,相敬如宾。”秦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都是幸福洋溢。大家原本听说秦笛娶了一个那样平凡的妻子,都有些郁郁难平。不过既然秦笛喜欢,那大家也是为他感到高兴的。“对了,忘了告诉大家了。”秦笛站起身,对着师父和各位师弟行了个礼:“我妻子前番刚刚为我生下了孩子,还未来得及告知师父和师弟们。”
“真的?”大家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亮了起来:“是男孩女孩?”
“是个女儿,生得又像我又像她母亲,仔细看看还是像我多一些。”秦笛笑着说道:“今日她母亲带她回娘家了,我便也忙里偷闲,回来看上一眼。”
“等你的孩子再大一些,可一定要带来让咱们看看呀。”赫威终究年纪小,此刻对这个小小的生命充满了好奇:“秦笛师兄的孩子,长大之后一定像师兄一样知书达礼。”
“那都是后话了,小孩子,让她平安长大最是要紧。”秦笛初为人父,此刻虽什么也不懂,却满满的都是对妻女的关爱。
“小九不在这,平时她最喜欢小孩子了。”吴皓说着话,大家也一同都想到了干宝。毕竟干宝在桐梓观的那些年,给他们带来的欢乐实在是太多了。干宝在这里的时候,师兄们天天和她互损。然而干宝走了之后,师兄们无一不思念她。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都愣在原地。
“咚咚咚。”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随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张圆圆的小脸探进来,笑着说:“师兄,趁我不在,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小九,真的是小九吗?”秦笛连忙迎上门口,干宝笑意盈盈:“师兄你今天也回来了啊,真巧。”
“小九你怎么回来了?”大家呼地一下围上去。干宝巧笑嫣然地看着各位师兄,那么久没见,她真的变得更加好看了,女子的温婉和少女的纯真,她身上都有:“原本我一直在外面,听到你们又在背后议论我,我就迫不及待地进来了。”
“哎,这不是大师兄女儿刚刚出生了,我们在讨论你见了这孩子一定会很开心。”一天之间见到了阔别已久的秦笛和干宝,吴皓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啊?大师兄都有女儿了?”干宝听到这消息愣了一下,随后笑逐颜开:“师兄,我刚刚知道这事,还来不及去准备贺礼,就在这祝你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吧。”
“小九,好久不见,你都这么会说话了啊。”秦笛笑了:“等她再长大一点,一定抱来给你看看。那小九你也要经常回来呀。”
“大师兄说的是,小九一定常常回来。”干宝笑得甜甜的,然而吴皓却酸溜溜地说:“小九这是说的哪的话,都已经与青龙殿下成婚了,岂有常常回来的道理。”
上次干宝同青龙回来接小白回神界,在吴皓面前手牵手走过的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那个时候给吴皓的感觉就是,全天下的人都看出来了,只有吴皓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因此一想到这些,便有些忿忿:“小九啊,你上次可是说有时间要补请师兄们吃酒席,你可不能抵赖啊。”
“算了师兄,咱们今天不提这个。”干宝渐渐收起笑容,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大家看出她心里有事,都不言语。干宝笑了笑:“师兄,你这次回来,要待上多久?”
“我啊,今晚便回去,还要和我家人一起过年呢。”秦笛转向干宝:“你呢,你这次回来要待上多久?”
“随便。”干宝漫不经心地笑笑:“我还打算留在这里过年呢。”
大家听到她如此说,都觉得有些不对。吴皓小心翼翼地说:“小九,你是不是和青龙殿下吵架了?”
“我留在这里多待几天,师兄便这么着急赶我走吗?”干宝面色如常,脸上依旧维持着那无懈可击的笑意。大家面上都讪讪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既然小九回来了,自然是要多留上几日的。”师父一句话打破了一众弟子的沉默,干宝终于不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而是真诚而开怀的笑意:“还是师父最疼小九了。”
方术跟干宝说完,转身面向秦笛,笑着说道:“秦笛,你这年纪轻轻的,连孩子都有了。光这一点,就比你师父强。你师父这个人啊,怕是要孤独终老喽。”
“师父哪里的话。”秦笛笑道:“正巧,我与妻子商定,请师父来给女儿取个名字。孩子借一借师父的福分,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可别。”方术连连摆手:“我哪有什么福分,可别拖累了这孩子。”
秦笛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师父,您便赐个名字给她吧,这是我与妻子的共同心愿。”
方术见他一再坚持,便也不好推迟,便向秦笛问道:“秦笛,你这女儿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秦笛略一回想了一下:“这孩子足月出生,出生那日正是十月初四。”
“十月初四,正是霜降。”
方术略一思索:“既是个女孩子,又在霜降那日出生,不如取名“凝霜”如何?取皓腕凝霜雪的词意,又恰好应了出生之景。”
“师父取的名字果然不同凡响。”秦笛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多谢师父赐名,我妻子若是知道师父给孩子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应该也会开心极了。”
秦笛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言语。呼啸的冷风猛地掀开了窗子,冷风嗖嗖地灌进来。干宝动手去将这扇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转身看向师兄们,发现师兄们的目光也同样聚集在她身上。
干宝觉得有些尴尬,微微一笑,走向秦笛说道:“师兄,师父既然已经给你小女儿赐了名字,我才疏学浅,便给她取一个小字吧,你们平日里称呼她来也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