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和大雪同色的小老虎乖巧地蹲在雪地里，两旁满满的都是扑杀的鸟兽，整整齐齐地码了两排。小老虎献宝似的把这些战利品双爪奉上，摇着尾巴领赏。

方术拍拍小老虎的头，走出帐篷去看那些鸟兽。小老虎看着不大，爪子倒是很厉害，送来的鸟兽早就气绝多时了。方术叹了口气，这些小可怜们救是救不活了，看起来倒是还挺好吃的。

一阵噼里啪啦的烤火声中，一只野鸡已经烤熟了，散发着微微带点焦糊的香味。一旁的小老虎眼睛直放光，口水都要下来了。方术不慌不忙地转动着手里的果木杆，将烤好的野鸡肉甩到小老虎面前，小老虎两眼放光地扑上去，也顾不上烫便撕咬起来。方术托着腮，歪头看向它，疑惑地问道：“老虎不应该喜欢吃生的肉吗？”

小老虎大力地晃了晃脑袋，继续津津有味地啃着烤鸡。方术想，这小老虎万一因为吃了一次烤熟的肉就再也吃不下生肉，那岂不是罪过。

小老虎看起来可没想那么多，摇头晃脑地大嚼着。火光的映衬下，洁白的毛发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方术看着小老虎将烤鸡消化殆尽，缓缓说道：“我今个便要下山啦，你自己多多保重。唔，你的伤用了雪灵芝，大约过几日也就该好了，幸好如今是冬天，不太会感染化脓。”

小老虎仿佛听得懂人类的语言，若有所思地围着方术转了两圈，方术拍了拍它的头，小老虎伸出舌头，舔了舔方术的手心。

九重天上，炼妖殿前，一个孤独的灰色身影，缓缓向炼妖殿靠近。

狼顾像往常一样走到炼妖殿大门，罕见地被侍卫拦下：“三殿下，魔王如今正潜心修炼，特地嘱咐不可叫人前来打扰。三殿下有什么吩咐，在下会如实转告给魔王的。”

“没关系。”狼顾冷笑一声：“你只需告诉王兄，杀了驭扇童子没用的，归隐臧君还会派出其他人去汇集四大神兽。若王兄还是执意如此，便叫他另请高明。”

侍卫恭恭敬敬地应下。他其实并不在乎王蚩是否真的在潜心修炼，也不在乎侍卫是否会如实将话传给王蚩。横竖他的话是传到了，王蚩若是不满便自己另找办法。说句实在话，狼顾如今越来越不愿意踏进这炼妖殿的大门了。王兄只会交代给他一堆任务，自己却坐享其成，这让狼顾分外不满。

“斗牛兽！斗牛兽！”干宝从外面游荡回来，见到斗牛兽不见了，很是疑惑。明明在她离开屋子的时候，斗牛兽还沉浸在昏睡的状态里。她这才走了多久，斗牛兽怎么就无端失踪了呢？

干宝走到院子里看看，并没有斗牛兽的踪影，又走回屋子，在墙根床底各个角落翻了个底朝天，弄得满脸都是灰。

这个时候，干宝突然听到窗户纸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下意识地朝窗口看去，只见一团乌黑发亮的东西冲破窗纸，扑在地上一阵狂吠，正是她刚刚寻找的斗牛兽。

“斗牛兽，你回来了啊。”想到前几天斗牛兽突然发狂的场景，干宝还是有些戒备，不太敢接近。斗牛兽看起来却乖巧了许多，迈着小小的步子走来，脑袋在干宝身上蹭了蹭。

干宝迟疑地蹲下身子，斗牛兽温顺地蹭过来，与之前飞扬跋扈的样子很是不同。干宝放心了些，看来从前温顺忠心的斗牛兽已经回来了，也不用担心斗牛兽得了什么“狂犬病”。

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干宝最是喜欢凑热闹，此刻也出了门，斗牛兽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干宝见师兄们都乌央乌央地围在门口，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路小跑过去，只见师父正笑着站在那里，衣裳有些脏了，整个人精神倒是很不错，完全不像风餐露宿了五六日的人。干宝见到师父很是兴奋，大喊：“师父回来了！”

师父看了一眼地上的斗牛兽，视线慢慢转移到干宝的脖子上：“小九，你这脖子，是怎么回事？”

干宝这几日感觉脖子上的上快要结痂了，便拆了纱布，几个爪印清晰可见。见方术如此问道，便摸了一下伤口，故作轻松地笑着说：“没事的，已经快好了，劳烦师父挂心了。”

方术看到干宝脖子上那三道长长的爪印，不动声色地说：“你今后要小心些。”

干宝点了点头。师父向住处走去，徒弟们也随着师父一道，都想听师父分享一下这几日的见闻。听师父讲故事是他们无所事事的日子里能做的最有趣的事情了。

师父走进屋子，将布袋往地上一丢。这个布袋走时装着满满当当的干粮，如今回来了，包袱却一点没见小。秦笛好奇地问道：“师父，这里面装了什么？”

“给你们看一看传说中的雪灵芝。”方术走过去将布袋口松开，一股异香飘来，屋子里的人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鼻子。这种香味不同于寻常的花花草草，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强烈香气，然而并不刺鼻，硬要打个比方，仿佛置身于无边的花海，而养育这花的则是各色药材。

名贵的雪灵芝被毫不爱惜地倾倒在桌子上，分量并不多，干宝看着那纯白无垢的雪灵芝，脱口而出：“就这么点啊。”

“没办法，这东西本就生长在峭壁之上，想要摘取实属不易。而我半路遇到一头受伤的小老虎，这点雪灵芝在它身上又用掉了一半。”方术耸耸肩：“不过，的确是味好药材，治疗时疫有奇效。”

师父一说到小老虎，干宝马上又联想起自己即将搜寻四大神兽的事，一时语塞，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

师父大概讲完雪灵芝的功效和使用方法之后，便叫徒弟们将雪灵芝送到药库好生保管。干宝迟疑着，没有跟师兄们一起走，而且磨磨蹭蹭地说：“师父，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吧。”方术坐直身子，洗耳恭听的样子。

“师父，之前天上的归隐臧君告诉我，我需得在凡间搜集四大神兽的踪迹，然后对抗魔族。”干宝看着师父，一字一顿地说道。

方术毕竟是个凡人，花了好久才消化掉着几句话里巨大的信息量。他无名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你说，你要收集四大神兽？”

干宝点点头。

“可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方术继续追问。

“是的，师父。”干宝紧张地看着师父，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这么大的事情，谁同你一道？”方术不放心地问道。

“护灵星君和青龙殿下。”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因为觉得自己和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想想就不在一个层面，所以略微有些底气不足。

方术想了想，说道：“小九，你要做这个事情本身，师父是没有意见的。只是师父问你一句，你要收集四大神兽，在此之前对它们有多少了解？可知道它们都是什么形态？为何一定会听你的话跟你走？你在找寻它们之前，有没有一个详细而周密的策略？”

经过师父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发文，干宝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了一句：“青龙殿下会帮我的。”

“小九，你要明白，任何时候都是要靠自己的。”方术的话语气很和蔼，态度却很坚定：“别人总归靠不住，哪怕这个人是青龙殿下。”

经过这样一番教导，干宝虽然怕苦怕累，但她也觉得师父说的在理：“师父，我这几日会将护灵星君和青龙殿下召唤前来，共同商讨有关事宜。出门在外也定不会丢师父的脸：”

方术满意地点了两下头：“我还得告诉你一句…”方术上下打量了干宝一番：“你虽有金麒麟护体，法术功力着实是烂极了，你若是遇到什么可怕的猛兽，打不过就赶快跑。毕竟，和什么大业比起来，都不如你的一条命珍贵。”

干宝听了这么多，有些感动：“多谢师父前来指点迷津。”

“不用谢我，把咨询费付了就行。”方术无意吐了个舌头，面容看起来更显稚气：“每条五文钱，看你是我徒弟的份上，就照顾你一下，九点九折。”

干宝翻了个白眼，方术却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说，三殿下交代不可杀了那驭扇童子？”王蚩逼问侍卫，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是的。”侍卫老实交代：三殿下只交代了这一段话便扬长而去。

对王蚩来说，驭扇童子确实不是非杀不可，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讲，狼顾，从最开始的傀儡，现在竟开始敢违抗他自己的旨意。原本只知道埋头费力的三殿下，如今局势，想要掌控他，没那么容易了。

“传我的话下去，让祸斗他们四个不要乱了阵脚，一切均按照我交代的来。”

说完这段话，王蚩冷哼了一声。作为经历了三界之战的老前辈，他倒要看看，他与狼顾，究竟谁能拥有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