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君,我回来了。”鹰子詹大步迈进凌霄殿,对着归隐臧君。归隐臧君早已从昏迷中醒来,此番便对着如此的鹰子詹,倒无语凝噎起来。半晌,他才说道:“你竟没料到,你还能回来。”
“父君,儿臣知错,甘愿受罚。”鹰子詹在这凌霄殿之中跪了下来,璧彤连忙随着他跪下。归隐臧君这才注意到璧彤,这个随鹰子詹一道跑走的小仙娥。那璧彤跪在地上,一字一顿地说道:“璧彤有罪,愿替殿下接受惩罚。”
“你自然是要罚的。”归隐臧君正襟危坐,炯炯的目光严正地瞧着她:“身为一个小小宫娥,竟不守宫规,私自带小殿下下凡,还隐瞒小殿下私习法术之事不报,着实该重罚才是。”
两旁不相干的小仙娥们听了这番话,都心惊胆战不已。这归隐臧君轻飘飘的几句话,分明是要把璧彤碎尸万段的意思。璧彤却一拜到底,一改从前畏畏缩缩的样子:“璧彤愿接受任何惩罚,只希望天君能够放过殿下。”
“父君,”鹰子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璧彤的前方对归隐臧君拜了一拜:“父君莫要迁怒于她,私自下凡是儿臣的主意,儿臣敢作敢当,要罚便罚儿臣一人。”
两旁的小仙娥被鹰子詹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那子詹殿下是什么人,天宫谁人不晓。谁知道凡间走一遭,这两个人竟然双双转了性子。
归隐臧君眯着眼睛,似乎对鹰子詹如今的表现很是满意。他背着双手,转身说道:“如此,依了你便是。”
鹰子詹心里一沉,想着他这一身法术只怕又要被废了。谁料到那归隐臧君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鹰子詹私自下凡,需受鞭挞之刑三百下,随后禁足凌霄殿,不得外出。”
鹰子詹十分诧异这归隐臧君竟然没有提废除他法术的事,归隐臧君在此事的处理,着实说得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只得重新跪下,重重行了一礼:“多谢父君。”
“天君…”璧彤在旁边想说点什么,被鹰子詹一个眼神压了下去。璧彤心里想的是,这鞭挞之刑虽然不会伤及性命,然而受刑之人的痛苦绝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倘若能让自己和殿下一道受罚,自己也便能心安一些。
鹰子詹当然猜得到璧彤心里所想,只是他自认这些事情都是自己一手策划,与旁人并无半点干系。如今归隐臧君没有提废他法术的事情他已经很知足了,他生怕璧彤多说两句,再惹出什么乱子。于是,鹰子詹连忙站起:“父君,儿臣即刻便去领那鞭挞之刑。”
归隐臧君赞许地点点头,对鹰子詹此举很是满意。鹰子詹走向门外,忽然回头对璧彤说道:“璧彤,你回去静心思过,马上。”
璧彤看了看四周,唯唯诺诺地谢过归隐臧君和鹰子詹,匆匆回到鹰子詹的寝殿去了。寝宫中服侍的宫人已全部都被遣散,璧彤一个人回去,犹如回到了归隐臧君焚烧法器的那一日,只觉得压抑得很,压抑得叫人喘不动气。
鹰子詹是夜深之后自己走回寝殿的,受鞭挞之刑的时候,他硬是一声也不吭,连行刑的星君也为他的耐受力称赞不已。行刑结束后,鹰子詹脸都白了,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淌,却仍然坚持自己走回寝殿。
“殿下!”璧彤惊呼一声,连忙跑上前去迎接鹰子詹。她仔仔细细地看着鹰子詹,除了脸色苍白些,周身好像倒也没有什么大的损伤。她略略松了一口气:“殿下,您还好吧?”
鹰子詹摆摆手,璧彤会意,赶紧去关上了大门。鹰子詹坐在卧榻上,突然把衣服一扯,满身的伤痕立刻暴露出来。璧彤回过头惊呼一声,鹰子詹的伤口遍布全身,从脖子往下,一道一道的血痕,背上的一条蜈蚣状的伤痕由上而下,贯穿整个后背。璧彤强忍着泪水走来,看到鹰子詹整个身上的皮肤,已全然没有一块好处。
“殿下,若是我的手法重了些,您要及早告诉我。”璧彤仔仔细细地为鹰子詹身上的伤口换着药,待璧彤轻轻擦拭他背上那条伤痕时,鹰子詹终于没忍住,咝咝地吸了一口凉气。璧彤赶紧停手,语气中满是难过:“殿下,倘若让璧彤承担下这全部的刑罚,殿下也就不必受此等罪了。殿下,都怪璧彤没有照顾好您。”璧彤跪了下来,满眼尽是悲伤之色。
鹰子詹扶她起来,语气平静,没有情绪的起伏:“若是你执意将我的罪顶下,只怕你要受的可不是这几百鞭子。归隐臧君他老人家,一定会要了你的性命的。”
璧彤惊愕地抬起头,鹰子詹拿过药剂,面不改色地自己涂在伤处:“归隐臧君他老人家的意思,显然是并不想让更多的人得知我法术被废的事,所以他将我寝宫内的宫人全都遣散了。你眼看我法术被废,再眼看我重新修炼,最后跟我一道下凡,我身上的东西,你知道的太多了。”鹰子詹看向她,说道:“他今天说的那一番话,分明是将你元神尽毁,灰飞烟灭的意思,这样便可杀鸡儆猴,让大家都来看看,私自与我党同会是怎样的下场。”
璧彤战战兢兢地看着鹰子詹。鹰子詹将左臂上的一道伤口敷上草药,慢慢地说:“不过呢,今天他既然没有治你的罪,那今后也就不必再担惊受怕。他只是想把我偷学仙法这件事情压下去,既然今日我帮你顶了下来,他之后会绝口不提这件事情。”
“殿下,若是今日璧彤甘愿赴死,归隐臧君会如何?”璧彤说着,眼睛里已有了泪光。鹰子詹想了想,说:“你若是真的将错处全揽下,去受元神尽毁的责罚,大概他会借这个由头说我受你挑拨误入歧途,他日洗心革面,便还是他的好儿子。”
“那…殿下何必替我求情呢…”璧彤抬起头,眼中已然有了泪光。鹰子詹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什么叫替你顶罪,这事原本就跟你没关系。”
窗外,有一只灰扑扑的小兽从窗沿一闪而过,鹰子詹警觉地回头:“什么东西?”窗子弹开,外面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真无聊。”干宝心想,自从青龙走了之后,她原本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少了点什么。偏偏这几日斗牛兽又跑走了,秦笛说在她失踪后五六天,那斗牛兽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寻干宝的踪迹。
“它倒是忠心。”干宝叹了一口气:“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只怕它会吃点苦头。”
秦笛安慰道:“无妨,那斗牛兽最擅捕猎,不会饿到的。”秦笛说完,心虚地回过头,就是他没有保护好干宝,才让干宝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而斗牛兽由他照顾,竟也跑走了,虽然他也不知道斗牛兽脖子上拴着锁链是怎么跑走的,不过总归是对不起干宝,面对着干宝的询问,他实在是有些心虚。
“也是。”干宝想了想:“在遇到我之前那么多年,它自己不是也活过来了。遇到我之后,反倒我的很多事情需要它来帮忙。”
“对了,干宝。”秦笛想了一想,问道:“那斗牛兽遇到你之前,是在哪里生活,为何突然便搭救了你,这些你可想过?”
“嗯?”干宝听了这个问题,突然认真思索起来,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让斗牛兽守在自己身边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秦笛见她如此认真地思考起来,终于如释重负地溜走了。那边干宝还在那里仔仔细细地想着与斗牛兽相处的种种,她才不信什么缘分,所谓缘分,不过是大家对某一段关系懒得解释,随口扯来的托词。
没有斗牛兽的日子的确是无聊得紧,每日听完师父讲经竟就无事可干。偏偏这几日大雪昼夜不停,连带着外面的商户也不开门,整日关在自己的小屋里,这可把干宝给憋坏了。干宝开始扒拉之前师兄们偷藏在她这里的那堆破书,想到青龙的语气“不许再看”,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随后自嘲地笑笑,将手又伸进了那个破书堆。
干宝扒拉到一本书,封面上画着两女一男两个人,五颜六色的瞧着挺喜庆,便翻开好奇地看了看。其实干宝翻开这本书,主要是因为封面画成这样的书,一般里面充斥着满满的不可描述内容。
谁知道这书竟是一本《苗疆民歌选》,是个手抄本,上面的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时而穿插着封面上三个小人的插画,三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的样子,好像在跳一种步伐奇怪的舞蹈,一旁还附着民歌的歌词和曲谱。干宝坏坏地想着,等青龙回来,便用笛子给他吹奏上面的曲子,只怕青龙鼻子都要气歪了。
干宝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甚至忘乎所以地哼唱了起来:“阿哩哩,阿哩哩,阿哩阿哩哩…”,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干宝把书一扔前去开门,方才走开的秦笛,此刻正站在门口。
“大师兄,有事吗?”干宝问道。
“小九,门口有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