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密密的俩人终于驾着车缓缓离去,躲在旁边车缝中的夏梦招才得以安全跳出来往回走,因为耽搁得太久,卫天雄没好气地问:“掉厕所里面去了?”

夏梦招笑:“嗯,幸好有个男的上厕所走错了门,及时把我捞起来了。”

听孙明阳提过,如今的杨勇康靠上了贵妻家那棵大树,仕途上那可是顺风顺水,如今好像是在发改委还是哪儿当了个啥书记来着。

对这位老同学好兄弟,孙明阳除了佩服就是羡慕:“成了家立好了业,然后再按计划生儿育女,每一步都捏得非常精准,勇康他一向都是这种有计划有条理又足够聪明的人,所以能混出今天的成绩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的确,夏梦招也认为杨勇康足够聪明,够深够沉也够稳,不去混机关走政途都有点对不起上天赐予他这份天资。

正因为太了解他的稳和沉,夏梦招才会特别特别想不通今天的所见,要知道,他杨勇康如今的身份可不比往昔,可以理解他是狗改不了吃屎,但这未免太不小心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得意了会忘形?

当初认祖归宗,夏梦招承认自己是有目的的,她只想借虎威一用报一已之大仇,没想过要贪图周家的任何。

但,既然爹已认,家已归,就得有个女儿的样子,至少,一个女儿的本分是必须要恪守的呀。

所以,当夏梦招结束哺乳决定要走出家门找工作、周世超提出让她到公司帮忙替老父分担肩上的担子重量时,她委婉的推辞失败后,就真不好再执意拒绝了。

不干是不干的事,既然点头了,那就要尽心尽力尽职,这是夏梦招一贯对待工作的态度。

因而,自打开始上班后,夏梦招几乎都是早出晚归,常常是儿子们还没醒她就出门了,晚上回家时俩小子已经吃饭睡着了。

除了觉得愧对于俩儿子,夏梦招倒没觉得忙起来有什么不好,忙起工作来整个是特别充实,不但没时间去胡思乱想,连吃进身体里的热量想要变成脂肪堆进去都没机会,肥得有点变了型的身材在忙碌中还达到了不减自瘦的良好效果。

在公司吃过午餐,周世超接到家里电话,说周老父子在家门口练太极时眼睛一花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上,胳膊肘的都硌青了,但扶起来后怎么劝都不肯去医院检查,把老太太急得不行。

夏梦招当司机陪着她亲爹朝老宅赶,没想到刚出公司没多久,就在一个大商场门口碰到出车祸堵了车,偏偏那儿车流量挺大,不一会儿身后就密密麻麻排上了队。

进不了也退不得的情况下,夏梦招让她爹打电话安抚住老太太,开门下车去察看情况。

听说是一起严重的追尾事故,被撞的是一辆大众牌出租车,因为后排的奥迪越野严重超速而导致相撞,因为冲力过大两车的质量悬殊也大,且又恰好被前面一辆大公交车挡着,无辜的出租车几乎被两辆都比他结实的车合围包了饺子,后果相当惨重。

夏梦招下车走到前面去查看时,120的急救车才赶到没一会儿,当围观的群众们唏嘘感慨‘又是一起母爱大过天的真实事例’时,她在细看过去之下全身一惊。

天啊!从后座上抬上救务车的那个血肉模糊的女人,居然是凌美娇,而在如此重大的事故中,被她死死保护在怀里的小男孩居然还能发出中气十足的哭声。

将老头子劝服从周家老宅请出来后,夏梦招极力建议去孙明阳所在的市医院就诊,因为她记得当时齐齐赶过来的两辆急救车中,接走凌美娇母子的正是市医院那辆。

很快,她就打听到了粗略的情况。

孩子没事,已经被家里的保姆接回去了,但凌美娇本人的情况就不乐观了。

“即便是能把命保下来,人也废了。”

孙明阳的推测,在两天后得到了证实:医院通过极力的抢救后,保住了伤者的命,但是,凌美娇下半辈子将是个高位截瘫的废人。

结论里,相对来说最最乐观的消息是:也许,大脑还能用,嘴巴还能动。

说不出来心里的具体感受是什么,反正挺复杂的,怀着这份复杂的情愫,夏梦招去医院暗暗看过凌美娇好几次,侧面了解了一些情况。

出面替她作主与肇事者方交涉的是她舅舅家的那个表姐,调查下来的结果是对方的车辆出了机械问题,所以,这起车祸最终按正常的交通事故走正常的法律程序。

孙明阳打电话过来报告‘凌美娇开口说话了’这事,是在事发近一个多月以后:“她求我一定要帮忙联系你,说她想见你。”

“她想见我?”

是,夏梦招确实放心不下去过很多次医院,但除了在最初的昏迷期趁着病房空无他人时进去过两次外,她从未正面现过身,所以,凌美娇一开口就指名要见她,当然难免心生诧异。

犹豫了一天后,夏梦招在第二天的中餐时间,抽了个空开车去医院。

病床上的凌美娇瘦得两只眼睛都凸出来了,因为手术被剪掉长头发的头上,参差不齐的短发桩有的翘着有的蹋着,甚至还有几缕油湿湿地粘着在额上,印象中的风采淹没得痕迹都不剩。

“我本来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那也要你值得我恨!’

到底,夏梦招还是心软地将差点脱口的话吞了回去,走近两步立在床边,面无表情:“你找我,什么事?”

“好几次你进病房来,其实我是有意识的。”

“出事以后,真心过来看我的没几个。”

“我以前伤你伤得最深,而我这些天左想右想后,发现最最能信任的人,却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