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结婚后,有远见的张纤说服公婆将自家高污染产业趁生意红火时高价转卖出去,继而改向研发生产母婴系列产品,并在给李家生下双胞胎儿子的同时,将家里的一摊子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深得公婆肯定和疼爱,丈夫李静成这枚木讷的理工男也被她的魅力征服得妥妥帖帖。
然而,在公婆完全放手将生意交到儿媳妇手上,才刚刚退居二线含饴弄孙三个月不到,意外就发生了,张纤丧生在在出差外地的高速路车祸中。
夏梦招不知道仅一面之缘的李静成为何会跟自己说这么多,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个不善言辞的理工男,其实并不像赵一蓝描述的那么木讷低情商,因为她在听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张纤时,分明从他的哀伤里感受到了浓浓的深情。
很奇怪的,第一次相亲见面,并没有想象在的尴尬,亦没有赵一蓝所预测的尴聊,俩人居然在肯德基这样的场所,聊得也还和谐。
出了肯德基,李静成说:“刚才都没怎么吃,要不我重新请你顿饭吧,以前小纤最爱吃的那家荞饭,正好我也几年没去吃过了。”
先走肯德基,再上饭店,这是先兵后礼?还有啊,有这样请相亲对象吃饭的吗?
夏梦招哑然失笑,站在旁边不准备上车:“所以,我能吃到你请吃的饭,还是借了你太太的面子沾了她的光咯?”
“呃……”李静成淡白的脸上微微泛了点淡淡的红,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好像不该在这个时候总提小纤的。”
“哈哈哈哈,还好我没看上你,不然早就被酸死了。”
如此专一又深情得自然的一个男人,夏梦招没理由不尊重,她哈哈笑着替对方解了围后,主动拉开副驾驶的门:“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是有缘分认识一场,让你帮忙送我回家一趟,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从暖和的肯德基里面出来,寒风吹在身上异常冷,难得有机会坐一次大奔,脸皮厚一次应该不过分吧。
在路上,李静成又不自觉地聊到两个顽皮可爱的儿子,为了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的父母,以及爱妻过世后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过来的担子。
聊着聊着,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我好像说得太多了,你应该听得很烦吧?”然后他一手撑着方向盘,一手抓抓头挠挠腮,“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话特别多,之前都特别怕提起小纤,但今天就是特别想提她。”
“实话实说,我没觉得烦,感动倒是真的。”
在丧妻的阴影里呆了三年,想来这样倾诉的机会于他来说应该极少,夏梦招对眼前的男人和他死了都被深爱着的亡妻,说不出是同情还是羡慕。
才走到半路,李静成的电话响了,他的蓝牙耳朵没戴上耳朵,车载电话被夏梦招听得清清楚楚。
打电话过来的男人被李静成称呼为爸,语气很急,说老伴煮饺子的时候不小心,被涨开水烫伤了,在家里急得没办法。
男人是他爸,那被烫伤的老伴就是他妈咯!
人家有紧急事,肯定不能再让人送了,电话一挂,夏梦招赶紧说:“老人的伤要紧,你先赶紧去把人送医院,就不用管我了。”
“好!”
李静成应了一声,在转弯处急打盘子猛调头,一脚油门踩下去‘呼呼’地飚得飞快。
夏梦招:“哎……”干嘛呢?都说了‘好’,为什么不放她下去?
“什么?”李静成头也没回,专注地开着车。
“……没什么。”
看他急得争分夺秒的样子,夏梦招连想请他停靠一分钟这样的要求都开不出口了。
到了目的地,李静成才想起来跟她解释说:“受伤的是我岳母,小纤是他们的独生女儿,现在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了。”
两个可怜的失独老人,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婿,搞得夏梦招想下车抽身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硬着头皮跟着他进了一个中档小区内一幢小高层五楼的张家。
开门的是张纤的父亲,在看到女婿身后的夏梦招时,老人家脸上的表情愣了愣,而在进去以后,看到纤的母亲在看到夏梦招时,在愣怔的瞬间直接就老泪纵横了。
老太太抬着被烫伤的左臂,眼神迷糊地看着夏梦招:“小纤!”
“妈,你认错了,这不是小纤,这是我朋友小夏。”
李静成给老太太解释后,又回头给夏梦招解释:“小纤出事以后,我岳母流泪太多,哭得视线都不怎么好了。”
张纤的父亲也忙上前安慰老伴,总算很快平复下老太太的情绪,由李静成躬身下去背起他丈母娘,一行人出了家门。
夏梦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被卷到人家一家人中间,反正她清楚自己今儿这个活雷锋在被迫上岗的,等她发现这个李静成送他丈母娘来的医院刚好是鲍小米家那所私立医院时,她简直悔死了。
这些个有钱人是怎么了?中毒不浅!
不过人家私立医院虽然烧钱,但服务是真的好,李静成在来时的途中打了个电话,到医院大门口人家就是医护人员加推车等着了,一个小小的烫伤而已,摆出了车祸现场生命垂危的阵势。
本来事情到这儿,已经完全没有夏梦招这个假雷锋什么事了,可她心底有个疑问,特别特别想等李静成忙完之后证实一下。
于是乎,她像个正宗家属跟在推车的后面,和李静成以及张父一起进了医院大楼。
好巧不巧的,在一楼的大厅里,她看到了卫天雄,而在她看到他之前,对方正鼓着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她。
他亲爹应该还没出院,他会来这里很正常,但没料到还真就把他给撞上了。
这厮一双牛眼睛像是会喷火,才对视了两秒不到,就轻而易举烤化了她心里建设多天的冰墙,化得她整个人都像水似的差点软下来。
还好,医用电梯不用等,还好,有迅速关上的电梯门作掩护。
捱到李静成忙碌结束,夏梦招终于逮着机会悄悄问他:“你能确定,你岳父岳母这辈子就只生了你太太一个孩子吗?”
“当然了,当初的计策政策那么严,他们都是国营单位里有编制的工人,一对夫妇只能生一个孩子的。”
李静成也没去深究她话里的意思,见她‘哦’了一声转身要走,他上前拦住她:“能留个电话吗?改天有时间请你吃饭,感谢你今天的帮忙。”
夏梦招笑了笑:“没必要吧?再说,我真的没帮到什么。”心里那只好奇猫蠢蠢欲动,而在得知答案后,她在有点心虚的同时,也有点失落。
等下楼站在一楼大厅,看到原先某人站着的位置已经另有其人时,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叫做难以遏制的难过所代替。
出了医院大门,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一股冰浸的凉风灌进脖子里,夏梦招拢拢衣服领口,看马路上的车堵得你一条条蠕动的大虫子,她连打车或是上公交的想法都没有了,索性各双脚代步边走边逛。
往前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家专卖豆腐丸子等小吃的门面房前面挤了一堆人,夏梦招本来不想凑热闹,但在走近后发现原来是一个男人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在那儿又打又骂,而围观的群众们一个个站得老远,把俩人当现场演员给围在一个大圈里,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被打得很惨的女人解救一下或是说一句话。
妈的,正心情烦躁想打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