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看来,年长了九岁的姐姐,自然是对他的身世清清楚楚,除了失宠导致心理失衡,这当中肯定还有为她亲妈打抱不平的因素在里面,所以,尽管他这个弟弟跟她隶属于同一个亲爹,在她看来根本没有任何血缘之亲可言,有的只是无奈的接受和无力的反抗。

卫天雄用不可思议的表情听他爹讲完自己的身世历史,情绪复杂地站起身,心情沉重地背对着卫大国站了许久,克制住冲动尽量冷静地问:“我亲妈呢?她现在在哪儿?她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我当初给她钱的时候有过约定,拿了钱离开这儿去外地发展,永远不得来打扰你的生活,她同意了,并且也做到了从那时起就跟我彻彻底底断绝联系。”

“卫大国你混蛋!”卫天雄突然情绪失控,猛地转身,咆哮着质问:“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给你生下儿子的女人?”

卫大国被他责问得面色微窘,但很快就切换成了严肃的黑脸:“卫天雄!注意你的措辞!我是你亲老子!”

“……你是我亲老子,而我,只是你造出来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卫天雄神情木木地自嘲一笑,高大的身躯就像突然被抽掉了脊椎骨似的颓唐垮下,丢下他亲爹,转身走远了几步后,似乎又意识到有点不妥,复又回来推上轮椅:“回病房吧。”。

卫大国只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然聪明透顶但却有点不务正业,虽然有点玩世不恭放荡不羁但非分明且个性耿直处事有分寸,完全没料到一向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他,会在身世上和他亲妈这事上反应这么强烈。

“你先放手,我还有很重要的话要交待你。”该让他知情的已经说完了,卫大国筹划的谈话内容里,还有半截示之为遗愿的重点。

卫天雄心情复杂,停是按他的吩咐停下来了,却是站着没动,表现得意兴阑珊:“再重要的话,都还是等你手术出来以再说吧。”

“你别给老子不当回事!”卫大国侧身,扭着头瞪了他一眼,“老子今天把真相告诉你,就是怕万一栽在手术台上,你小子掉以轻心,被你姐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女婿为人油滑世故做事精明能干,但是个心机深沉野心不小的的凤凰男,卫大国一辈子阅人无数,太了解这类男人的心理以及这种人的不可靠,无奈那小子人才表表当初女儿又叛逆固执非他不嫁。

女儿女婿结婚十一二年,卫大国对这个女婿既用又防,而如今他突然生病,关于遗产分配遗嘱什么的都准备齐全,然而还是担心生性大条的亲儿子吃亏上当,让他辛苦一辈子创下的家业全部落入旁人之手,尤其姐弟俩还从小就不轻。

“我暂时不想想那么多,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栽在手术台上的,该管的事你自己出来再管,退一万步讲,如果我最后真的什么都得不到也无所谓,就当我生下来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好了。”

卫天雄只是玩性有点大而已,并不是傻子,亲姐姐亲姐夫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再加之又刚刚得知了自己怪诞的身世,所以,他知道他亲爹的杞人忧天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他心里憋着闷,与其说他在气卫大国,还不如说他在气自己,糊里糊涂活了快三十年,居然才发现自己是个来路不明的货,活了快三十年,居然连生自己的亲妈是谁都不知道,养尊处优当了快三十年富家少爷,到头来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人为造出来的一个工具而已。

卫大国气得青筋暴起,包着颗死瘤子的脑袋突突地发着痛,他抬起手用力抓着天灵盖,靠着椅背缓了好一会儿才缓顺气。

“什么都不要想了,先回去找医生看看……”

“老子话还没说完呢!”

卫天雄看他状况不太好,准备推着他往回走,被他暴躁地一大吼给制住。

“由俭往奢易,由奢入俭难,人人都能适应苦尽甘来,但甘尽回苦的日子,十个至少有九个撑不下去,你现在不知轻重说得轻松,如果有一天真被逼到那一步,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

卫大国由衷地感慨了一番后,仰头靠在椅子上苦口婆心地说:“你是我亲儿子,我当然要为你的将来作好打算,所以,我才千方百计要你跟鲍小米结婚,一来鲍家家世好家族力量实在会是你的好靠山,二来鲍小米她本人聪明又能干,她能一边当医生一边参与运营和管理并且做得有声有色,足以证明这个姑娘具备独挡一面的真本事,重点是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有心,这样的女人对于你守住家业有百利而无一害。”

卫天雄表情木然地听着,不为所动:“她鲍小米儿是千好万好,可惜我不来电。”

看他老爹身体状况特殊,他才勉强将那句‘你休想把我一辈子都作为工具来操控’给吞了回去。

饶是如此,脾气暴烈的卫大国还是发了飚:“你是要在上手术台之前,把老子活活气死是不是?”

虽然知道此时不宜顶撞他老爹,但卫天雄却没压得住那股顶上来的邪火:“知道自己身体不行就少操点心,不要总是把别人当成你手里的木偶,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想操控就能操控得了的。”

“我操控你怎么啦?老子操控你,不也是为了你好吗?臭小子难不成你要反了天不成?”

父子俩的这场密谈,最后以卫大国情绪激动导致头痛欲裂而草草收场,亲爹在医生作紧急处理输了镇定剂安静入睡后,卫天雄离开了有卫妻和专职护工守着的病房。

在医院的走廊上,卫大国最信任的主治医生、也就是这家私人医院的肿瘤科老专家、鲍小米的亲爸把他截拦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天雄,明天就是要手术台了,你爸本来就脾气急,就算有天大的事都不要再刺激他了,知道吗?”

“嗯。”卫天雄点头闷声应下,“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再见鲍叔叔。”

“去吧,小米她今天刚好休息,让她陪你聊聊天开解一下。”

对于这个未来女婿,鲍主任其实开始并不怎么看好,但怎奈素来有懂事又能干的闺女突然就钟意了他,他们夫妻俩也只能成全下来。

卫大国突然病重后,这个印象中吊儿郎当贪玩成性的亲儿子竟然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守着他爹,此等实实在在的孝举倒是令老鲍刮目相看,夫妻二人躺在床上讨论这事时,都不由得夸自家闺女会看人。

挺身靠墙立正十五分钟,站得双腿发麻后,又双手抱头完成了三十个标准深蹲,累得气喘吁吁,萦萦绕绕在脑子里的莫名其妙的患得患失感终于不见了,夏梦招吐了一口气,随手把像挺尸一样安静的手机丢时办公桌,端坐下来开始静心工作。

“笃笃笃!”

敲门声响,夏梦招心无旁骛头未抬:“请进。”

她的办公室鲜少有人进来打扰,除了周老板过来视察或交待工作,还能有谁,这位亲爱的老板大人,似乎一直都是这么有礼有貌。

“笃笃笃!”

奇怪!门没反锁呀,老板大人这是怪她礼数不周,在等她亲自开门迎接吗?

夏梦招撇撇嘴起身走过去,端出员工该呈给老板大人的微笑,拉开门:“老……”

“发什么愣?没见过帅哥吗?”

卫天雄姿态慵懒地靠在门边,伸手在她的鼻尖上点了一下,闪身进门用脚将门一关,一把将人拉到怀里,朝着在她耳边磨蹭着哧哧地笑:“你刚才不会想叫老公吧?”

“对呀,可惜开门一看,不见老公,只见老色鬼一个。”夏梦招怕在办公室搞亲密活动引人非议,但推了两下又推不动挣不开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会影响到我正常工作的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