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母也洒下心痛的寒泪:“小招,你说话可得凭良心,这二十几年来,我跟你爸对你可跟对亲生的没两样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来伤我们的心?”
夏父握在轮椅把上的大手再次气得发抖,无限失望地看着她:“你从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当天就被扔在医院门口,我们把你抱回来养了二十几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藏在肚子里二十几年没敢提及的话题,今天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大家的心里都不是滋味儿。
在回去的路上,夏梦招一直在反思,自己今天这样说,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点?
赵一蓝在开车,和她并排从地后座的程雨欣,像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里所想,她拍拍夏梦招的背:“该面对的就得去面对,做人做事对得起良心,问心无愧就好了。”
从得知夏梦招的身世后,程雨欣其实很想通过她了解一下,像她们这种从小被丢弃到养父母家的孩子,对亲生父母的看法是什么?她们寻亲的念头强不强烈呢?
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问,显然,今天也不合适谈这个话题。
隔日孙明阳打电话约夏梦招下班吃饭,她不假思索地积极响应:“好,今天我请客。”
夏母这些年遇到好多事,都会跟她亲姐姐孙大姨妈倾诉衷肠,毫无疑问,孙表哥肯定奔着说教她而来。
夏梦招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孙医生的说教没什么耐性,但跟家里二老闹得这么僵以后,要想知道他们的详细状况,还得通过他这根线,而她也确确实实一直担心着老父老母。
“你也是,这回把小姨和小姨夫伤成那样,东西吃不下,二老成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唉声叹气,对着电视发愁,尤其是小姨,我妈说在家以泪洗面没气没神的。”
“之前还以为你跟勇康闹闹小脾气就好了,没想到你还真把婚给退了,你这脾气呀还是那么倔,不过换个面来讲,这也算是你的个性特色,小时候因为你这种说一不二的小性子我觉得你可爱,没想到都成年人了,你的可爱倒还没什么变化。”
“小招你知道吗?我突然发觉,其实你比我更像是我爸亲生的,你看看我爸,几十大岁了闹离婚这事,我们大家伙都劝啊劝,恁是没住劝得动,那股子倔强的韧劲儿,简直是入了骨。”
“算了,离吧离吧,遂了他的心愿,我们也清静清静。”
孙表哥的说教说着说着就跑偏了题,提到父母的离婚,孙父的固执和坚韧,孙母的泼闹和哭骂,新婚妻子的抱怨和闷气。
孙大姨父坚决要离,孙大姨妈犟着拖着,骂够了哭够了泼够了也砸够了后,终于签字离婚消停了。
前提是因为孙明阳表态,以后老妈就搬到新家去生活,先是照顾孕期的儿媳妇,然后就负责带孙子,而孙大姨父搬回原来的家,每月给前妻两千块妈当房租又当她的老年赡养费。
这样的安排似乎最好不过了。
然而,性格强势的孙大姨妈搬过来的第二天,就跟性格同样强势的孙表嫂发生了有点激烈的口角事件。
“哎呀我的妹妹,你说你哥今后这日子,能好过得下去么?”
就这么着的,一顿饭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孙医生在诉苦在吐槽,原来还计划着请他吃顿饭,趁机沟通沟通然后请表哥大人帮忙安抚一下家里的二老,哪曾想他家自己家那锅粥都熬得又黑又糊,夏梦招心里那个郁闷啊,真是没得说了。
杨勇康收到存款信息的短信提示,是在姚满凤上夏家去闹过后的第三天,从存款数目一下子就知道这钱是夏梦招存的,他怅然地看着手机屏幕,暗淡的眼神突然一亮:那么长一串账号,她居然会记得?
于是乎,他特意提前了半小时下班,打车赶到了夏梦招单位楼下。
夏梦招在楼下大门口处碰到他时,着实有些惊讶:“有事……找我?”
“找你们李主任有点事,过来才知道他有事出去了。”杨勇康掩饰得很好,一点异常都没暴露出来,然后装作随口一问,“反正都下班了,要不,一起吃点东西?”
“你是下班了,我可还没解放,就跟唱戏一样,这边喝完了还得赶到那边去登场。”
夏梦招没骗他,订婚的那笔钱在夏家二老那里,而打给他的钱是跟赵一蓝借的,大债小债背一身,光靠那点清汤寡水的死工资肯定行不通,所以,她在培训班那边找了一兼职,给培训老师搞协助,争取挣点零花钱的同时也学点上课技能,然后上台。
杨勇康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她人已经跑出去好远,然后在他失落又失神地慢慢垂下头时,又见她朝自己跑了回来。
“你看我,一急把正事都忘了。”夏梦招忙得没功夫去探究他为何眼神暗了又亮,低头从包里摸出卡包,抽出一张纸片递给他,“这是打款凭证,你回去查一查。”
杨勇康接过凭证,装作根本不知情的样子,很认真地看了两眼,抬头问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退这笔钱了?你在打钱之前都没问我要账号,就不怕记错一个两个数字打到其他人那儿去了吗?”
“我哪有那么好的记性,你那张卡上次不知道是干什么来着拍了张图片在手机里,我也就正好不用打电话麻烦你了。”
三万多块钱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她这么草率大意,到底是因为不够谨慎,还是因为压根不想联系他?
杨勇康面上的表情没变,心里却说不出为什么,一下子凉了小半截。
夏梦招急着赶时间,笑了笑,伸手将戒指递给他:“还有这个,物归原主。”
她这哪是还的戒指,分明就是朝泼了一桶水,浇得某人心里燃起来的那点星星之火,灭得连灰烬都是湿漉漉的,就像大冬天喝冰冻雪碧,透心凉!
“钱我收了,戒指你自己留着吧。”薄薄的纸片紧紧捏在手里皱成一小团,杨勇康转身就要走。
夏梦招追上去拦住他:“这个你还真的拿回去,留在我这里不合适。”
杨勇康不接:“那你就把它扔了好了。”
“扔了?”夏梦招把戒指举到他眼前,“你还记得你当时买的时候花多少钱吗?你确定你当初买的不是高仿的地摊货?”
“不管买它花了多少钱,不管它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现在,都不重要了。”
杨勇康就这么走了,大步流星地走了,夏梦招看着手中还不回去的戒指,入神了那么两秒,忽地又想起自己的正事,忙转身就开始往外跑。
当杨勇康又收到一笔钱进账的信息,以及夏梦招追加的说明信息时,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已经完全结束了。
——戒指我当掉了,钱一分不少还给了你,请查收。
纵然有太多太多的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死心,明知埋在土里的是一颗被蒸煮煎炒过的种子,又怎么会有发芽开花甚至结果的那一天呢?
尽管原计划的婚房变成了一个人的空房,但之前租住的房子里又有太多让人难免惆怅的痕迹,正好姚满凤所住的那一片已被规划为开发区域不日即将征用,杨勇康合计了一下,将老母接过来一起搬去了新家。
退婚成功后,夏梦招一边上班一边挣外快的清静日子,只维持了二十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