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满凤听说后,也跳起脚来反对,越过他儿子把电话直接拔到了夏梦招手机上:“你说你跟勇康年纪都不小了,好容易怀个孩子,这要是出个什么意外怎么得了?我跟你讲,我都听说了好多个头胎流了产就再怀不上的例子,你就算不为勇康着想,你也得为你自己的下半辈子想一想呀,你就安分点把孙子平平安安给我生下来,这有什么不好……”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夏梦招在听得耳朵上的茧,像心里面的烦躁一样快堆积成山的时候,想了个绝好的理由来堵她,“医生说,我这胎怀的十之八九是个女儿。”
“……”电话对面果然出现了片刻的安静,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准婆婆大人出声儿,“勇康不是说,要三个月以后才能检查出胎儿的性别吗?是哪个医生给你说的?她有什么依据证明不是儿子?”
“是哪个医生说的不重要,反正事实就是,我肚子里装的是女儿,妈您说该怎么处理?”
夏梦招突然发现,或许可以借准婆婆大人一点力量,来帮自己下定决心。
“呃……既然是这样的话,那……那就……主要是现在的计划生育政策卡得死,你跟勇康又都是有单位有工作的人,那个……反正你们也还年轻嘛,以后……以后有的是机会是不是?”
还真的不出所料啊!
虽然事情在顺着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但姚满凤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还是令夏梦招心寒:“那勇康那儿,就由你去跟他做工作了。”
果然,挂掉电话不到一分钟,就听到厨房里传来杨勇康电话响起的声音,不知道他对着自己正在精心烧炖的鸡汤,一边在电话里和他亲妈密谈时会有些什么心理活动。
被半胁迫着又在家里休养了一天后,夏梦招不管不顾要销假上班。
杨勇康再三劝阻中失去了耐心:“你怎么就这么倔?孩子是我们一辈子的大事,你就不能好好珍惜一下他吗?”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反正如果不是儿子的话,迟早都可能要被逼着流掉,强者生存,不如让天意来决定他的去留好了。”
夏梦招语气冷冰冰地说完,将杨勇康给呛得噎在原地,背上包头也没回地拉开门就走了。
在原地愣了许久,杨勇康慢慢转身,丧气地坐在沙发上,一颗叫做‘疑心’的种子在脑子里生根发芽,慢慢地生长,生长。
“勇康,你真的要彻底放弃我了吗?”
“勇康,你想要孩子,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努力呀,现在科学这么发达,不管用什么办法,我想我要给你生个孩子肯定没问题的。”
“勇康,虽然医生没有说死,但你的身体出现问题是事实,你就那么确定,梦招怀的一定是你的孩子吗?你就那么相信她吗?”
……
从昨天晚上起,凌美娇发了一条又一条的信息,最初杨勇康没当回事,甚至还因为心虚把她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可是,梦招怀孕前后的各种反应,她从始至终对这孩子的态度,似乎已经逼得她不得不往那个方向去猜测了!
如果,如果梦招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那他白忙活一阵,岂不是顶着绿帽子还为他人做嫁衣?
不,梦招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她对肚子里的孩子心不在焉还一心想要拿掉他的举动,又该怎么解释?谁又能肯定不是做贼心虚呢?
杨勇康在自我肯定和自我否定的猜测中挣扎,挣扎,再挣扎,既万分不舍这个难得的孩子,又无法忽略内心强烈的质疑。
黑名单里的电话放出来重见天日,杨勇康又一次不自觉地去了凌美娇住处。
无疑,他动摇了。
办公室的同事都知道她怀孕的事,一再善意的关照她小心点,夏梦招自己却笑笑不当回事:“命里有时终须有,如果他的生命力真的这么脆弱,只能说明我们的缘分不够。”
话虽这么说,但她在做弯腰或下楼等动作时,手却总会无意识地护着肚子。
本来孕吐反应就大,愈发感觉单位食堂的伙食难得在要命,尤其是今天中午那个老鸭汤,本来想起那酸酸的汤味儿挺想喝一点的,但埋头一闻简直腥到家了,也不知道食堂师傅们在处理中漏了哪个环节。
跑到洗手间翻江倒海地吐了一阵后,拿自己不争气的嘴巴无可奈何的夏梦招,顶着饿得发昏的脑袋愈发怀念几天前杨勇康亲自炖的那种鸡汤。
不知道他是如何向他们单位的老大姐请教学习来的,平常几乎与厨房隔离的一个大男人,居然能炖出那么好喝的汤,不油不腻又香气扑鼻。
只是,自从她赌气跑来上班以后,对方似乎因为心里不痛快而失了耐性,倒是也定时在外面给她订了吃的送上门,却已经连续三天忙到大晚上才回家。
如果,如果这个孩子有幸顺利出生,那么,他最需要的,应该还是一个有爸爸有妈妈的完整家庭吧!
下班时去逛商场散心,没想到会这么偶然碰到了程雨欣,在休闲区坐下来闲聊的空档,夏梦招也说不出为什么,突然想了解一下她从小跟单亲妈妈一起生活的经历。
程雨欣诧异地看着她,试探着问:“怎么想起问这个?”仔细辨了一下她的脸色,目光下意识地移到她肚子上,“跟男朋友的感情出了问题吗?”
夏梦招笑笑:“就是突然想听你说说以前的事,我这么突兀,你不要介意才好。”
“要说介意,那应该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到了我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已经早看开了。”
程雨欣粗略地讲了一些儿时的小事。
比如别的同学上学有爸爸和妈妈轮流接送和轮流去开家长会,而她,永远都只有妈妈;
又比如,和邻居小伙伴们玩闹出小矛盾时,争执不赢的对方总会常常用‘你是个没有爸爸的私生女’这句话来攻击她。
还比如,在打雷闪电的夜晚,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守护的安全和踏实,而她,只能跟身材单薄的妈妈互相抱团抵挡恐惧;
程雨欣说,她妈妈是个自己经营着一家小诊所的牙科医生,是上一代里难得的有知识有文化有一技之长的女人,所以,生活上虽然谈不上多奢侈,但母女俩无论吃的穿的都没发愁过。
“只是……”程雨欣轻叹一声,目光再次滑向夏梦招的肚子,“从小到大,我都特别特别羡慕那些有爸爸的孩子,从来没有体验过被爸爸有力的双臂举在半空中,是我此生都再弥补不回来的遗憾。”
这些天几乎没有一刻脑子空闲过,回来的时候,夏梦招恍恍惚惚中把公交车坐超了一站,本来是回家的,结果坐到前面一站路的杨勇康单位处来了。
他之前打电话说今天又要加班,也不知道这会儿快完工了不,或许,他们之间是该好好谈谈才行。
不知道突然上门探班,算不算小惊喜?
走廊过道里很安静,一路经过,偶有办公室还亮着灯,夏梦招掏出手机边上楼边打电话,想着边开玩笑边杀他个措手不及:“我们俩饿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发发善心,顺便带点宵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