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新抬手捂在小巧的嘴巴前,低声惊呼:“哇!还有这种机会,你好幸运呀!”

“小林子同学,你苦读教科书十几载,难道还没受够吗?一个在职学习而已,惊叹成这样?”夏梦招伸手勾起她的一小缕秀发,在食指上绕着玩儿。

“有机会学习本来当然是好事呀!”林若新歪着脑袋,表情一本正经得像在课堂上面对学生,“你看,你领着国家的工资,学的东西却归你自己,挣钱提升两不误,到哪儿去找那么好的事?”

夏梦招像逗小狗似的,亲昵地捏捏她的小瘦脸,用手指勾起她略有点干枯的发丝:“说的也是哈,既然这样,那我干脆就多在这里学习几个半年,你说好不好呀?”

“几个半年?”

夏梦招丢下缠在食指上的发丝,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公子哥,勾起她的下巴尖儿:“对呀,多领点儿国家的工资,多提升一下自己,还能多过来看你,这多好的事呀!”

林若新这才好像嗅到了一点被逗弄的气味,仰起脸,眨巴着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实话告诉你吧,我调过来了,不过目前还只是借调。”

夏梦招抬手往她脑门上一拍,伸手一带将人钳在臂弯下:“一蓝姐呆会儿正好也有空,走,咱俩去抱富婆的大腿,吃好的喝好的,给你这个瘦萝卜头好好补补。”

“……你真的调过来了呀?”林若新迟钝反应明白,不过兴奋点根本不在吃上,她转身圈在她腰上,无比激动地追问,“快说,你们是不是马上要结婚了?”

她们是中学同学,林若新幼年丧父,刚进高一,患胃癌离世的妈妈也撒手了,因此,她从小就特别安静内向不爱说话,也特别能吃苦,把小小的身板练成一身钢筋铁骨。

和夏梦招真正拉近关系,是在林若新得知了她的身世,并听她透露了内心的小秘密后。

夏梦招曾经为安慰失去妈妈的林若新说:“你其实比我好一点,虽然你很不幸地失去了爸爸妈妈,但至少他们从来就没有遗弃过你,而我呢,我连我亲生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想去找他们,我想当面问他们一句‘为什么生下我又要抛弃我‘,可我不但不知道怎么找,还不敢让别人知道我的小心思,万一我爸妈知道灰心了,从此不要我不管我了,那我就只能像只流浪猫一样睡大街了。”

林若新当时还这样安慰过夏梦招:“不用急嘛,反正你总会长大的呀,等你大学毕业工作了,就可以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迟一点实现愿望也是可以的呀!”

夏梦招当时也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反正她只是想当面问问活得明白点而已,从来就没有过‘背叛养父母归认只生不养的亲爹亲娘‘的想法,对关心她抚养她照顾她培养她成人的养父母,她永远都会贴心孝顺,反正不能比很多亲生女儿做得差。

可惜,她人还没毕业寻亲计划还没开始实施时,养父夏华强就出了车祸,全家人因为他被截肢加之面临内退下岗而忧心忡忡,整个家好像被厚厚的阴霾罩着。

于是乎,夏梦招乖顺地按父母的期望回到小县城参加了招考,滚进了体制这个集体里吃大锅饭。

出校门后直接留在机会较大的省会城市为理想而拼一拼的念头,就像颗刚刚萌芽的种子被意外横祸砸断了苗头,寻亲的心思更是边半个字都没忍心在父母面前提。

她谈恋爱,上班,照顾家里……

因而,直到现在,夏梦招寻找亲生父母的想法,依旧只是一个梦,一个年少里驻扎在心里的梦,一个已经渐渐淡去了追踪力气的梦。

夏梦招好笑地问:“咦,就算我真要结婚了,你也用不着激动成这样吧?你没听说过‘婚姻是坟墓’这句话么?”

林若新像一只飞倦的鸟儿,偏头靠在夏梦招胸前歇息,若有所思地轻声说:“梦梦,其实在我看来,结婚最不一样的意义,就是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夏梦招最清楚,从上大学起,林若新就一直在拼命地做兼职打工赚钱,那时候是为了赚学费生活费,工作后的节衣缩食则是为了还助学贷款,同时还想存钱给自己买一套小房子,给自己一个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她,她们其实都是孤单的灵魂,都在拼命地寻找一个归宿,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

“嘿,要结婚要成家还不简单啊,只要你点头,人家良老板肯定求之不得。”夏梦招故作轻松地一笑,嬉笑着把人往校门口左侧的那家喷绘彩印店带。

林若新被裹挟着走过去,快到彩印店门口时才挣脱身获得自由,伸手扯着她衣袖就要往回走:“你把他叫上,咱们还怎么耍呀?你就不怕一蓝姐不高兴呀?”

夏梦招站着不走,故意学着她的语气逗她:“人家良老板长得周正又道德良好,我都觉得不错的人,一蓝姐当然不会不高兴呀?倒是你,都已经认栽承认是人家小女朋友了,怎么对你的大男朋友一点也不热心呀?”

“哎呀梦梦!什么小女朋友大男朋友,笑死人了。”

夕阳斜照,阳光穿过头顶上方浓密的香樟树叶丛,零星地散布在她们身上跃动着。

微微低垂着头的林若新脸色泛红,但夏梦招清晰地辨别出,这个内向的小丫头,此时的反应不像是害羞,倒有点羞于启齿不愿提及的感觉。

大约一个月前,是林若新亲自在电话里承认说她答应了老良表白,俩人算是暂时确定了恋爱关系,夏梦招感觉挺靠谱的呀,怎么她本人看起来倒像是相处不太满意的样子?。

旁边人来人往的行人在经过,夏梦招推着她往移向边上些,试探着问:“喂,你到底怎么想的?不会是嫌弃人家老良离过婚,怕周围的人笑你看上个二锅头吧?”

老良名叫良鹏权,而今已经三十又三,是高考失败后从农村一头钻到城里来打拼的贫穷孩子出身,从最底层最脏最累的活做起,摸爬滚打了十来年,积累了点经济基础摸到了点小门小道,先是开了家卖学生资料书和工具书的小书店,而后又接着开了这家规模不算太大的喷绘彩印店。

此人约摸一米七不到,虽然体型略胖皮肤黑黑还有点其貌不扬,但做事踏实能吃苦,性格敦厚而实在,在当初书店刚才开张那会儿稳定下来的同时也找了个性格活跃的媳妇成了家,不幸的是钱没找到多少头顶上却是绿成了一片。

两口子都是阳性,可怀孕的老婆却生了个RH阴性血型的儿子,在老良土地上播种生根发芽还结出果实的对方,是个媳妇嫁人之前的初恋,出轨这事发生在男方刚离婚那会儿,事发后对方倒也认账,恰巧前妻只生了个女儿的男人一家,跑过来顺顺当当地接走了宝贝儿子宝贝孙,顺便也将生儿的功臣娃他妈也接回家就势扶了正。

可怜的老良打赌气急败坏恨得牙痒痒,但因为前妻有错在先净身出户,离婚这事办得干脆,脸面子被撕了一大块心窝上被刀剜了一个大口子,经济上倒没多大损失,并且此后几年化悲愤为力量,一心一意扩展生意门路,经济实力也渐渐雄厚到了一定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