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您长命百岁,怎么会盼不到呢?”我反握住外婆的手,笑着,心里却酸酸的很难受。
外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也笑了,“你说得对,我这身子骨好着呢,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等我曾外孙生下来了,你和小言该忙,忙你们的。我去给你们哄着。”
我忍着泪,深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不会的,不会的……”外婆说着,眼中似有万千无奈的看向了薄幸言,眸光又漾起了那份慈爱。
我低头掩饰了下就要掉下来的眼泪,抬头起身问外婆想吃什么。
她说还想吃鸡汁粥,我就笑着走出病房,直接回了老院儿,亲手做鸡汁粥给她。
虽然医生没说外婆到没到最后期限,但癌症晚期却情况无常,说不定哪天就带走了外婆,我想在这之前,还是多照顾她,能亲手做的,就都做给她吃。
其实,要早知道是这样,我肯定早点来陪她,也不在外面买东西给她吃了。
我看着炉火上咕嘟着热气的鸡汁粥,越是想到这些,心就越难受。
以前从不觉得人生死病来有什么,可自从我爸去世后,一触及生死的事,就忍不住的难过,伤心,就好像我爸那天的悲剧,又重新上演了一样。
眼泪吧嗒吧嗒的,不断掉进炉火里,经过高温,变成水蒸气,瞬息不见,心痛却越发清晰,跟刀子割肉一样的疼。
我伤感的长叹口气,拿勺子去搅动鸡汁粥,却不小心烫到了手。
我瑟缩了下,一双温厚的大手拉住我手腕,跨步走到了水池旁边,放开冷水,冲击着我烫伤的手。
我转头,看着薄幸言的侧脸,那种酸涩难过更加浓烈。
对于外婆的病情,我要该怎么跟他说,才合适?
“怎么突然想起回来给外婆熬鸡汁粥了?”给我冲完手,他低头轻吹了两下,问道。
“外面买的不干净,还是自己做的好。”我抽回手,侧过身去,掩饰下悲伤的情绪。
薄幸言站在我身侧,审视了我几秒,“严脂,你怎么了?”
“我?烫手了啊,你烫手你不疼么?”我装作无事的样子,朝他晃了晃,已经起了水泡的手。
他扫了眼我手上的水泡,皱了下眉,“我去找药箱来。”
看着他走出厨房,我咬上了嘴唇,这事儿,终归还是得告诉他,不然关于治疗的事,我非直系家属,签不了字,也做不了主。
没多会儿,鸡汁粥好了,薄幸言也拿药箱过来了,他看我要去端砂锅,赶紧过来,接替了过去。
他把砂锅放到桌上,就拉我过去,给我手上药。
我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不同以往的傲居霸道,这会儿的薄幸言,微微垂着头,举止轻柔的给我手涂着药水,显得格外认真。
那双已经褪.去疲累和血丝的黑眸,也充满了温柔。
也许是外婆的缘故吧,我心里对他怄着的那点儿气,也没那么多了。
药上完了,薄幸言盖上医药箱对我说道,“最近都别碰烧伤的地方,如果难受的话,用冰箱的冰块敷一下,就不难受了。”
“嗯。”我收回手,应了一声,看他起身拿药箱要出去,忍不住叫住了他。“哎,你……”
他转身,“怎么了?”
我不自然的抿唇咳了下,“桌上的鸡汁粥,你先吃点儿,药箱待会儿我放回楼上去。”
薄幸言像是意外的注视着我,随后笑了,“怎么,已经控制不住开始关心我了么?”
我垂眸,算是默认了。
毕竟,薄幸言又不是我仇人,还没达到,无法原谅的地步,更何况跟沈傲生比起来,我和薄幸言这短短几个月,才像真正的夫妻,就算有争执,也多是他让着我。
再者,外婆最希望我和他能好好的,要是因为自己那点小脾气,迟迟不肯跟薄幸和好,那就太不应该了。
不管怎么说,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像是没想到我会默认,薄幸言正经了神色,走近来,“你不生我气了?”
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我抬眸看着他,“薄幸言,我想跟你说件事情。”
看我态度缓和,他一笑,伸手就把我拉到怀里,贴的很近,“说吧,老公听着呢。”
看他笑的那么开心,到嘴边的话突然变得艰难起来,我深吸了口气,“今早医生叫我出去,说外婆其实是得了,得了淋巴癌晚期。”
倏地,薄幸言脸上的笑落了下来,随即神情变得凝重,“不是说,只是突发急症进的医院,做手术的么?怎么会……”
“外婆不想我和你伤心,所以,叫医生隐瞒了病情。”虽然事实很残酷,但我必须得说出来。
薄幸言看着我,缓缓松了搂着我的手臂,有些难以接受的跌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桌上鸡汁粥,眼神陷入了思绪中。
我微微伸出手,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我刚开始知道这件事时一样,很难受,一切的安慰都是徒劳的,甚至到现在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可人终归逃不过生老病死,如果救治无果,那么作为最亲近的人,伤心过后,去试着让病者开心,完成她所有愿望,不留遗憾,才是最该做的。
薄幸言缓了缓神,看向我,“医生说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医生没说,倒是让外婆快点接受化疗治疗。”
说完,我情不自禁的把手放到了薄幸言肩膀上,“你,还是别太难过了,外婆人那么好,会治好的。”
薄幸言眼神微动,大手抓住我手,把我拉到了他怀里,下巴抵在我颈间,怀抱收得紧紧的。
比起来,他跟薄父不亲,也就只有外婆和母亲才算得上,对他最好最亲近的人,可母亲早逝,现在连外婆也要……
我知道这让他很难受,也就挺着身子,任由他抱着,只要他能好受就行。
过半晌,薄幸言的怀抱越来越紧,紧的我都透不过气了,他突然低声说道,“严脂,倘若所有人都离开了我,你能别离开我么?”
那话里的恐慌,如一丝清流,触及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反手环住了他腰,所有情感都倾注出来,化作那声简单的回应,“嗯。”
许堔说过,薄幸言以前过的很苦,心底有伤,所以一直很抗拒别人对他的好,因为他觉得那是种施舍,他不愿意别人怜悯他,所以总是摆出一副玩世不恭,永远不会爱人的样子。
实际上,他比谁都要脆弱,更没安全感。
以前不懂,现在倒是觉得,与其说我对他有了依赖,不如说,他也是一样的,我们彼此心底都有伤,所以每逢难过,都是在互相舔伤。
可是,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对于感情,离开与不离开,不是一句承诺,一个回应,甚至是所有犹如幻想的美好甜蜜,能阻止的。
温情许久,薄幸言在我肩膀上蹭了蹭满是胡渣的下巴,就别开身,又多煮了碗汤,装进了保温桶里,搂着我,开车去了医院。
外婆看我拎着保温桶,以为是薄幸言支使我去给她下厨做吃的,把他一顿数落。
薄幸言也没辩驳,反是坐下来,笑着盛汤和粥,喂外婆吃。
我打了盆热水给外婆擦手,顺带着帮薄幸言说了几句好话。
外婆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瞬间明白我和薄幸言这是和好了,也没再说薄幸言什么。
我去倒水的时候,差点脚滑摔倒,薄幸言顺手扶住了我,我转头看着他,不自觉的漾出一抹笑来。
在旁边看着的外婆,突然笑着说,“年轻人啊,就得这样和和睦睦的才好。就像我和你们的外公……”
听外婆突然没了话,正笑着的我们转过头去,却看到外婆憋红了脸,四肢僵直的抽搐起来,嘴也开始往出翻呕吐物。
“外婆!”惊呼一声,我慌促的扑到了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