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薄父啪的一拍沙发扶手,站起来指着他,“你这是成心回来气我的么?”

我吓住了。

这才第一次带我回薄家,没做几分钟,就满屋子火药味,两父子跟仇人似的,以后还怎么再见?

看到薄幸言狠狠掐灭了烟头,也站了起来,我赶紧拉住他,示意他别继续跟薄父顶了。

他甩开手,冲薄父冷声道,“我要是想气你,早在二十年前,你就该跟我妈一起去了!而不是在这里,带老婆回来看你!”

我虽然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实情,但作为儿子,这么说父亲,确实过分了。

“你!你!”薄父怒视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那个女人从门口进来,扶他坐下,劝道,“奕坤,你这是干什么,人家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薄父喘着粗气,隔空抖手指着薄幸言,“你看这混账东西,是想跟我好好说话的态度么?”

“可今天是你生日,前些天还盼着幸言能回来的,现在人回来了,你就不能少说几句么?”那女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一听是薄父生日,我搓了下手心里的汗,站在他和薄幸言中间,更尴尬了。

“伯父,汤好了,你要先来一碗么?”里面厨房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打破了这生冷的气氛。

我正想是谁,穿着围裙的柳之之,端着一小碗汤,浅笑盈盈的走了出来,看到我一瞬间,笑就僵在了脸上,很不客气的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那天,薄幸言大晚上的,把她扔到高速上,她会这么怨气我,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现在不比往常,我看着她没说。

她也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失态,别开脸,把汤端到薄父面前,又漾上笑脸,讨好的让他尝尝汤的味道如何。

对旁人满脸威严的薄父,对她倒是没那么冷淡,喝了汤以后,连脸上的怒气都消了,还吩咐她再加点儿火候,待会儿就可以开饭了。

柳之之笑着点头,全然一副孝顺模样,把空碗端在手上,转头问我,“今天伯父生日,我送了一株老人参,用来泡药酒,你呢?”

看我空手来的,还这么问,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看到薄父朝我看过来,我有些局促的攥了攥手心的汗,看着还板着脸不说话的薄幸言,刚想硬头皮说什么都没带。

外面门铃响了,随后韩佑廷跟佣人走了进来,笑着把点心水果放到桌上,对薄父说道,“薄叔,生日安好,我来迟了,别介意。”

薄父慈和笑了笑,“怎么会介意,来了就好。”

韩佑廷一笑,转头看向我,刚要问点什么,柳之之又把话头提起来了,“严脂,你还没说你送伯父什么礼物呢。”

知道她想找我难堪,可这么揪着不放,简直烦死人了!

“是一株古玩手串。”

韩佑廷突然出声,随手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成色花纹都极好的紫檀木手串出来,跟薄父说道。

“严脂知道要在您生日来看您,几天前就来找我询问你都喜欢什么。可她选好的礼物却落我那里了,幸好我也来看你,就给送来了。”

看我诧异,他转头,又笑着说了句,“以后记性好点,免得一片心意被别人误解了。”

这话既圆了场,又顺带刺了柳之之,简直天衣无缝,就跟他事先排练好了似的,让人叹服。

我缓会神,笑着点了点头,眼神谢意的接过了他手里的手串,转头给薄父。

他态度依旧冷淡,没说收,也没说不要,我腾空着手,僵在了那里。

“严脂!我们走!”薄幸言压不住了,拉着我手就要走。

那女人立马拦住了他,态度温和的商量他,“幸言,今天是你爸生日,你哥不在,你又一年都没回来了,不管怎么说,好歹也留下吃顿饭吧,啊。”

我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的,想拉住薄幸言,他却拽着我,冷喝了她一句,“我们父子之间的事,有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混账东西!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妈!”薄父猛地一拍沙发站起来,气的又扶着胸膛坐了回去。

那女人和柳之之赶紧过去安抚他,让他别生气。

薄幸言却不冷不热的朝他说了句,“她是薄煜晨的妈,不是我的,我妈早在二十年前就被你和这女人逼走了。”

“你!”薄父郁结的抿住了嘴唇,气的直发抖。

“好了!”那女人起身,过来拿走我手里的那串紫檀木手串,塞到薄父手里,“孩子心意到了,东西你也收了,就都少说几句吧!”

转头,她朝佣人喊了句‘开饭’,菜就陆续被端上了客厅外的餐桌。

饭都开了,薄幸言还要走,我拉住了他没让走,其他人也没再说什么。

柳之之看薄父要起来,赶紧扶上他胳膊,走到了餐桌去。

我看了眼韩佑廷,也拽着薄幸言走了过去。

入座时,薄父却有意无意的把柳之之排坐到了薄幸言身边。

薄幸言和薄父像仇人似的,坐在彼此对面,而我坐在他身边,他身边又坐着对我满是怨恨的柳之之,这样的用餐氛围,真是尴尬的人连口水都喝不下。

我咬着筷子上的饭粒儿,看着坐在对面,举止优雅吃着饭的韩佑廷,四目相撞,他眼里漾起了柔和,唇角冲我勾起了一丝笑意,算是让我自在了些。

“幸言,给,这是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我和林姨一起做的。”柳之之笑着夹了块排骨到薄幸言碗里。

薄幸言瞥了眼排骨,直接给挑了出去,“你筷子用过了。”说完,转头却把我剩的汤喝了。

柳之之被伤到了,眼神怨恨的瞥了我一眼,忍着没说什么。

薄父却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对薄幸言说,“怎么说柳之之也做过你未婚妻,你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

“你做那么多对不起我妈的事,怎么没说过一句过分呢?”薄幸言冷眸挑着薄父,又呛他。

眼见着薄父又阴沉下脸来要发火,我赶紧又把那块排骨给夹回薄幸言碗里,心里祈求,吃了柳之之夹得排骨就吃了吧,我不介意,可别再吵了!

总算消停的吃完了饭,柳之之献殷勤似的,去厨房帮那女人,也就是林姨去洗完。

薄幸言拖着还缠着绷带的手,出去跟韩佑廷抽烟,看样子也是在说今天跟薄父起冲突的事。

客厅只剩下我和薄父,本就在他面前很拘谨,这下更尴尬了。

我僵在沙发那里,装样看电视。

“你跟我去书房一趟。”薄父放下书,突然说道。

我心一提,转头看着他,木讷的点了点头,就起身跟他去了楼上的书房。

嫌少见有人把书房全都打成老檀木,每本书,又都按序号字母排列的如同一体般整齐,书架连丝灰都没有的人,薄父却是这样的人。

想到薄幸言的衣柜和平时举止,估计强迫症就是遗传他了。

“幸言的胳膊怎么弄的?”他把刚才在客厅看的书放到了书架上,突然问道。

他本就对我不满,这要再说薄幸言是因为我弄成那样的,还差点丧命,我想也别指望他再对我有什么转变和好印象了!

我踌躇的抿紧了嘴唇,却听他说,“是因为你伤的吧。”

我惊然抬眸,明知道还问我,这叫我上来,显然就是一场鸿门宴,有话要跟我说。

果然,他在书房主座上坐下来后,就问我,“你觉得,经常让男人为自己受伤的人,有资格称之为老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