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上午,我又接到夏青青打来的电话。我立刻去了。在夏生培家里,看到夏生培一付红光满面的样子。我送上红包,老夏说:
“小袁,客气什么?”
“一点心意。”
“那也太多了。”
我一共递了两个,一个五百,是我的。另一个三百是李娟的。本来我也想过要包三百,毕竟不能让李娟显得太过于难堪。可是想一想,从前夏生培也对我好过,至少让我去当周林的秘书,我才从电视台记者,混到今天这个位子。
我看刘玉莲转身去了厨房,我说:
“夏叔叔,这一个是李娟的。”
“李娟的?”
“是。”
“她还记得我?”
“记得。一听说你要结婚了,马上封了这个红包。”
有时候,老人跟小孩子一样,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区区三百元,也叫夏生培感动的热泪盈眶,还真叫我搞不懂夏生培了。
这是从前A市的四大家领导之一吗?简直有些丢份。
一边的夏青青也觉得有些丢份吧。说:
“爸,至于吗,哭成这样。”
“女儿,你不懂,这不是钱的事。”
“不是钱的事,还是什么?”
“人家心里有我。”
“行了,别恶心人了。”
说完,夏青青屁股一扭一扭,进入到自己的卧室里。这个女人生气了。也可以理解吧,以前爸爸当着官,然后就搞小三,情人,结果,后来混到开出租车。小三也远离他而去。
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经过这件事,夏生培也应该成长不少吧。
这样说夏生培好像有些不厚道,毕竟人家也是那么大年纪了。
这时,坐下来吃饭。夏生培说:
“本来,我的意思也就是请我们家几个人,一起吃个饭,没别的意思。”
我们一起点了点头,看着夏生培。夏生培说:
“人生充满了太多意外,谁也没想到,我还能再跟老伴复婚。”
刘玉莲:“老夏,你不会是嫌弃我跟你离婚那一段吧?”
“不会,不会,再说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个老东西,不会说话。”
按说夏生培听到这话应该生气才是,可是人家一点也不生气。虽然说是家庭聚餐,但是夏生培的儿子夏寒杨还是没来。
这让老夏也蛮生气的。
不过,生气归生气,老了,也管了儿子啦。
这其还有一难小插曲,由于夏青青把儿子也带过来了。夏生培教他:
“叫爸爸。”
但是小家伙不叫。夏生培在一边说了半天,小家伙不为之所动。接着,刘玉莲也让不家伙叫,小家伙还是不叫。
这让我心里也不好受。
我掏出五百块钱,递了过去,说:
“临时没买什么礼物,就给一点钱吧,你想买什么,自己买。”
夏生培说:“小袁,别这样,一个三岁的孩子会买什么啊?”
“这也我一点心意。”
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由夏青青收下的。我也知道,我欠这个孩子的太多了,也许这孩子长大以后不会认我也说不定。
人生,就是这么难过,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那本难念的经。
吃过饭之后,夏生培又叫我到他书房里去坐。我跟着夏生培进去了,夏生培让我看一看他的房间。
从前房间里没什么书,现在却不少书了,还是后来刘玉莲嫁的那个男人李龙刚的。夏生培说:
“走了一个圈,这一切还是我的。”
“是啊。”
“小袁,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什么?”
“跟夏青青复合。”
“没想过。”
“可是我也知道你还没有结婚啊。”
我没有说话。
因为关于我结婚这一段,我一向保持比较低调的态度,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而且,陈蓝基本上对我也比较放心,她也很少来。
也不是陈蓝放心,是由于陈蓝也还在读研。研究生以学业为重,她也不可能放下学业,跟我一起到南县,到A市来生活。
见我态度如此坚决,夏生培说:
“唉,真希望你们能复合。”
“不可能了。”
“我知道我这个女儿势利了一些,可是你作为一个男人,也不能太计较啊。”
“不是这回事。”
“是怎么回事?”
“我结婚了。”
“我不相信。”
我没有再说什么了。
如果一个人不相信,还有什么好说的。同时,我不明白的是,夏生培为什么就那么看好我,一定要我跟她女儿再复合。
其实这个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不一定非要在我这棵树上吊死啊。
真是想不通。
我说:“夏叔叔,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不再坐一会儿?”
“不坐了。”
“好吧,哦,对了,告诉李娟一声,我有空去谢谢她。”
“好吧。”
没想到夏生培还说要谢李娟。我不知道李娟知道了会着何感想?
由于我也喝了一点酒。于是没有开车。本来说好夏生培要送我的。因为夏生培也是开出租车的,这会儿变成夏青青送我。我说:
“不必了。”
夏青青说:“这么讨厌我?让我送一下也不行?”
“你要是这么说,那就送一下吧。”
一路上无话。
这种情景也有些尴尬。听着车子里的收音机,嘿。气氛真是叫人窒息,那种冷到空气里了。不过,到了小区门口时,夏青青把车子停住,我刚要出来。
夏青青拉住了我:
“小袁,再坐一会儿好吗?我们再说说话。”
“好。”
但这时,夏青青显然不是要跟我说话,她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我,试图吻起我来。以前只看过女人被男人这样强吻。电视上看到过的。
女人这样强吻男人的情形,还真是少见哦。
我推开夏青青,说:
“青青,别这样。”
“小袁,我们真的不能再在一起了吗?”
“青青,不是我说你,做人要向前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可是我还想再回到从前。”
“不可能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哪儿知道哇?因为人生是没有如果,没有假设的,一步步,没有后退,也不能像打游戏一样,这一关打不过,再从存档处打起。
人生就是这样,一直向前,没有退路。
可是这样简单的道理,夏青青却看不透,她一直以为,有了儿子,我早晚会回到她身边来,只是对于我这样的男人来说,不可能啊。
最后,夏青青也只好放弃,我说:
“青青,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嫁了吧。”
“好吧,看来你是铁了心,不会再回心转意了,我可以这样理解吧?”
“可以。”
“真叫人失望。”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然后,下了车去,这会儿上楼去。
上楼的时候,经过李娟的家门口,然后,我敲了敲李娟的门。李娟打开门,看到是我。说:
“进来。”
我进了去,坐了下来。李娟倒了一杯水递给我。问我:
“喝酒了的?”
“喝了一点。”
“平时你不喝的。”
“是不喝,不过今天情形不一样。”
李娟笑了一下。
这个的确跟平时不一样,作为李娟的前情人,夏生培又结婚了,还是跟前妻结婚。不知道李娟会着何感想。我说:
“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夏生培感动的哭了。”
“编,你就接着编吧。”
“不相信?”
“不相信。”
我也笑了。我也深知,夏生培表现如此感动,的确叫有些不相信。不过,我也不要算说服李娟。想来,李娟跟我一样,认为人生要向前看,不必再牵挂从前。李娟问:
“这个老夏怎么想的?老婆跟了别人,他倒一点也不紧张,还有复婚了。”
“是啊。”
“男人不是很在乎这个吗?”
“是在乎。可是夏生培不是常人啊。”
“倒也是,这等于是当了一个王八。”
“也不能这么说哇,毕竟你们曾经好过。”
“好过?”
“难道不是吗?”
从前,李娟长得也相当漂亮,那时才十八岁。李娟师范学校毕业,就来到这里当电视台主播。学的也是音乐专业,人长得漂亮。
而那个时候的夏生培还没当人大主任,只是宣传部部长。而电视台也归宣传部管。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宣传部长,要泡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还是轻而易举的。李娟说:
“我的青春让这个王八蛋给毁了。”
“你恨他吗?”
“恨死了。”
接着,李娟给我讲了她跟夏生培在一起时的情形。虽然从前我也听过,但每一次好像都很新鲜。其实这样的事,从来不少见。
以下情形是根据李娟讲述情景再现。
那时,李娟才十九岁,刚到A市电视台工作,年末的时候台里搞聚餐,台长本身也是宣传部副部部长,那时,夏生培是正部长。
所以,夏生培也来参加吃这餐饭。
餐桌上,台长吴海洋让大家来向夏生培敬酒。而且,吴海洋让李娟就坐在夏生培旁边,夏生培一个又一个地跟李娟喝。
最后的结果是李娟喝醉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宾馆的房间里,接着,发现自己身体裸着,身边睡着夏生培。
李娟哭了。夏生培说:
“小李,别哭。”
“你个王八蛋,强奸我,我要告你。”
“告我?”
“告你。”
“你有证据吗?我还要说在勾引我呢?”
李娟到底还是太年轻。太年轻的女孩子也是容易被骗的。人生经验毕竟不够丰富啊。遇到这种事,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看着夏生培一付厚颜无耻的样子。李娟哭了。
这一哭,夏生培又笑了:
“小李,你想得到这份工作吗?”
“想。”
工作指的是李娟在电视台这份工作。由于李娟也只是师范学校毕业。要进电视台几乎没可能,虽然那个年代大学生不多,但要进去还得是大学生。
或者背后有过硬的关系。
反正A市电视台全是关系户。要么是爸爸在哪个部门当头头脑脑的,要么是某个领导的什么亲戚。电视台在一般人心目中,多少还是有些光环。
工作轻松,体面。(真正进去干了,就会知道,这实在是一个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怎么会轻松呢,应该是相当累,压力相当大。)
而李娟虽然在这里干了快一年了,但也只是临时聘用的,连一般的劳动合同也没签,随时可以叫你走人。
李娟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夏生培:
“小李,也看得出来,你不是处女了。”
“不是。”
李娟读中专时也谈过一个男朋友。是李娟同班同学,不过,后来毕业后,就各奔东西,那人也做了邻县一所中学里的老师。
天隔一方,关系就渐渐的淡了。夏生培说:
“都不是处女了,还装什么清纯啊。”
“你,你,无耻。”
“我的确无耻,不过,小李,你也想想清楚。我一句话,可以叫你滚蛋,但如果你肯听话,我也会帮你解决你的编制问题。”
“啊?”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事业编制可不是好弄的。”
要说李娟不动心,那是假的。作为李娟来说,最想的可能也是这个。由于在电视台里,有编和没编,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同工不同酬在这里倒是普遍现象。而且,没有编制,就没有安全感。
随时叫你走人,哪来的安全感。
这种没有安全感还来源于,同一台里还有几个来实习的主播,人也长得相当漂亮,重点不是漂亮,而是人家的播音水平也确实高。
如果凭真实的实力,李娟没有留下来的自信。夏生培说:
“只要你答应不告我,一切好说。”
“你真的能帮我解决编制?”
“我是部长,一定能办到。”
然后,夏生培又一次提出要求。这一次是早上,在酒店的房间里,这些恩爱跟上一次在酒醉的状态下被强奸又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完事后,夏生培心满意足地离去。之后,李娟又哭了一场。
要说夏生培对于李娟还真是不错。一周后,帮李娟办了事业编制。单位下文那一天晚上,夏生培又找到了李娟。
讲完这个故事,李娟说:
“小袁,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姐?”
“没有哇。”
“你说,我能不恨夏生培吗?”
“也是。”我说,“只是后来,你怎么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哎,一言难。”
“慢慢来,反正这个夜晚,有的是时间,慢慢讲吧。”
“女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你们男人开玩笑说,日久生情。真有这么一回事。”
“日,是不是可以当动词?”
李娟一楞,想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接着,又笑了。也的确是这么一个情况,张爱玲不是说过吗,通往女人心灵的通道是阴道。
由于跟夏生培在一起久了,台里也传开了,社会上也好多人知道她跟夏生培之间的事,这样一来,李娟也没有退路了。
只好跟夏生培好下去,然后,想着夏生培能离婚,然后娶她。
李娟说:“人生无常,没想到夏生培个王八蛋也有今天。”
“你高兴吗?”
“高兴,我恨他。”
“哦,明白了。”
又坐下来聊了一些闲话。这个夜晚,时间过得真快啊。我看看表,也差不多十二点了,然后,我离开,上楼去。
李娟住在四楼,我住在六楼。
六楼的房子也是李娟的,准确地说,李娟是我的房东。要说屌丝,我觉得自己也可以算一个屌丝,虽然当了组织部长,但还是租房子住。
当官的也买不起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