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周依依会难过。人家说这一切时,却是一付极为平常平淡的口气。极为淡定。这就说明,周依依也早过了难过的那个阶段。后来,我才明白,周依依在戒毒所戒毒期间,周林一次也没去看过她。倒是她妈妈去看过两次。

电话倒是通过两次,但周林刚到省城工作,又是副省长,也觉得这个女儿让她面子扫地,丢了人。

别人以为当了副省长,好大的官儿。其实在H省的省委大院里,大家也是互相攀比。你的儿子美国,我的女儿在新西兰。你的儿子在做生意,我的女儿在上大学。

人的攀比是没边的,而且,全是跟身边的人比。周林身为副省长,攀比的对象也尽是身边的一此副省级领导。

一比之下女儿居然学会了吸毒,能不气吗?

站在周林的角度想一想,也觉得可以理解。这时,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周林打过来的。我说:

“你爸电话,你接一下吧。”

周依依说:“我不接,打给你的。”

我说:“你真的不愿回去?”

周依依说:“不想。”

我说:“我跟你爸爸说了。”

周依依说:“说了我也不回去。”

领导交待的任务没完成,显得没能力。以后,领导就不会再信任你了。在中国这个环境下,要想当官,还是得上级领导的信任啊。

与其说为人民服务,不如说为领导服务。

只有把领导哄高兴了,才会有升官的机会啊。在官场混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也都是这样在做的。我接了周林的电话,周副省长问:

“小袁,接到人了吗?”

我说:“接到了。”

周林说:“怎么还没来啊?”

我说:“这——”

周林说:“怎么啦?”

我装出一付为难的样子,就是为了周林来问我的。周依依不想回家,不过是一种个像,或者故意装一下。自抬身价。小女生跟爸爸致气,我夹在中间,还真难做人啊。果然,周林说:

“是不是依依还在生我的气?”

我说:“是啊,她说她不想回家。”

周林说:“怎么这样?”

我说:“可能也怪你今天没来接她吧。”

这么重要的日子。周依依从戒毒所里出来,按说做爸爸的,又给女儿是那么地爱。作为父亲的周林,无论如何也应该抽出时间来,但周林没来。

周林虽然没来,但找到了我。也算找对人了。他十分清楚我跟周依依之间的关系。说起来,人的变化也是蛮奇妙的。

以前我跟周依依在一起时,周林还是挺气愤的,后来,由于她女儿装出自己喜欢同性,让周林也紧张了一回,才肯让我跟她女儿在一起。

但我是已婚男人,也没结果的,这让周林又不高兴了。周林说:

“今天上午在开一个常委会啊。”

我说:“我跟她多做解释工作吧。”

周林说:“多解释吧。”

我说:“要不,你也在电话里跟她聊几句。”

周林说:“好吧。”

在女儿与爸爸的战争中,最终还是爸爸低头。爸爸主动要跟女儿讲电话。只能说周依依可能也是周林前世的债主。我走回宿舍,把手机递给周依依,说:

“你爸爸要跟你说话。”

周依依说:“不要。”

我说:“听话。”

周依依还算比较乖的女人。还是接过电话了。

就在周依依讲电话的时候,我又返回到床上,坐了下来。对了,交待一下时间,正是一个的三月份,天气还是有些寒冷,初春的天气哦。

而周依依却是一丝不挂在坐在床上讲电话。一丝不挂是因为刚才还在一场激烈的大战中。

我自己也是光着一个裤头。

终于,周依依讲完电话,还给我。我说:

“怎么了?”

周依依说:“我把电话挂了。”

我说:“没让你爸爸说完?”

周依依说:“是。”

我说:“行了,不生气了行吗?”

周依依说:“哎,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关心我。”

我说:“怎么这样说呢?我不是还关心着你吗?”

周依依说:“你?”

我说:“是啊?”

周依依说:“得了吧,你还不是为了哄好我爸爸,根本不是为了我。”

我说:“依依,如果你这样说,我就生气了。”

我装出一付生气的样子。其实周依依说的全对,说中了我心事。说到底,在H省,我的发展还是得依靠周林副省长。

虽然陈蓝的爸爸是更高一级的领导,可是那只是有北京。在H省,我要从县委书记往上升,还是得周林从中出力。

一个副省长,把一个县委书记提起来,应该不费什么事。周依依说:

“小袁,你真的生气了?”

我说:“太让人失望了,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周依依说:“我错了,不该这么说你。”

我说:“行了,你不想回去,也不必强求。”

其实我去找周林真的有事。我说:

“依依,还真让说着了。”

周依依说:“怎么了?”

我说:“我真的找你爸爸有事啊。”

周依依说:“看,我说着了吧,刚才说你,你还生气?”

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老实说,一开始跟周依依交往,纯是出于那种对于美女的爱好。我是这样一种人,看到漂亮女人,总想把她们哄上床,欢乐一下。

大约这也是男人的通病吧。我也多次表示,以后要改掉,看样子是很难改掉了。现在又当了县委书记。想要得到某个女人又更加是轻而易举,想改,更是难上加难喽。周依依问我:

“什么事?”

我说:“县长王厚成,跟我不对付,在背后活动要搞我。”

周依依说:“所以,找到我爸爸头上?”

我说:“是。”

周依依说:“你们这些当官的啊,一天到晚斗来斗去,无聊不无聊啊,人生多么美好哇,你们却把时间精力花在斗上。”

我笑了。也算是对这个女人无知表示宽容吧。

其实不是我们想斗,而是别人要跟你斗,你不斗也不行。特别是在官场混的人,更是如此。简直可以用战场来形容。而且,官员之间的争斗往往没有底线,无耻之极。我说:

“对了,让你看一样东西吧。”

周依依说:“什么?”

我说:“看了你就知道了。”

接着,我把手机上的视频给调了出来。(这里多交待几句,自从得到那一段王厚成的性爱视频,我自己也剪了其中最精彩的一段,放在手机上。对了,我在电视台当过记者的人,对于什么编辑软件还是会的。当过记者的人伤不起啊。)

结果,周依依一看,说:

“哇,好恶心。”

我说:“恶心什么,你不说性爱是美好的吗?”

周依依说:“是美好,但是被你们这些当官的一搞,就恶心了,拿来当成斗争的工具。”

我说:“不好意思。”

这样一说,的确不好意思。性本来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但是我们这些搞政治的人,互相搞来搞去。拿来攻击别人。也还真是够无聊的。小女生有一种理想主义情结,对于现实生活中丑恶的现象反感,也是可以理解的。(我是一个多么善解人意的人啊。)我说:

“所以,你得跟我一起回去,见一下你爸爸。”

周依依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