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大约一个小时后才从里面出来,出来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到了附近一家农家乐里住开了两个房间。说是中午吃了饭再休息一下,好在这里的老板也认识周林,跟周林打招呼。这里已经是中午了,我们先在这里吃了饭,然后,各自回各自房间休息一下,我有些累,因为昨天晚上也是搞到很晚上才睡,正准备去房间补一个觉。

周林说:“小袁,会下棋吗?”

我说:“什么棋?”

周林说:“围棋。”

我说:“会。”

周林笑了:“好,来我这边来,我们一起下棋。”

我说:“这里会有围棋吗?”

周林说:“有的。”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周林也是经常来这里来,而且,这里的老板从前也是一个大学教授,只是后来犯了错误,所谓的错误如果放在今天,不叫个什么事儿。就是跟他的学生上了床,然后,被开除了公职,就回到家乡开了这个农家乐。

据说,还跟前一个老婆离婚了,后来硬是娶了那个他的学生。

周林说:“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你当秘书吗?”

我说:“为什么?”

周林说:“我看你档案上有一个奖励,就是获得过省里青少年组围棋赛名次。”

我说:“那还是初中时。”

周林说:“我也是一个棋迷。”

我也笑了。我一直相信,如果棋迷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这下好了,我跟书记周林居然可以找到共同点。两人都喜欢围棋,其实我只是从前小时候学过,是在初中老师的培养下学的,然后还获了一个奖。

后来就是上学,考试,下围棋这玩意也太浪费时间了,我跟同学在一起也是改下象棋了。

周林说:“别让我啊。”

我说:“不让。”

说是不让,又怎么可能做到不让,人家毕竟是领导,而且是市委书记,可是我心里也有点犹豫。我不知道是该先赢还是先输,如果先输了,也会让周林看不起,觉得我不过如此。

我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应该先赢了他再说。所以,我大力攻击,终于,屠了他一条大龙,周书记也是出了一身汗。

看得出来,他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最后还是输了。

周书记说:“一赢不算赢,再来一把。”

我说:“好。”

为了不让他看出来我是故意输给他的,我故意下错了两手。结果被他占了先机,最后他赢了。其实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是当领导的还是小人物,性情都是争强好胜的。赢了之后,周书记也十分开心。

我问:“还来吗?”

周林说:“再来一把。”

很明显,第三盘我还是输给了周书记。我不知道周书记是否看出来,反正我得装出一付大意的样子,不是故意输给他了,装出一付技不如人的样子。

嘿,本来是个业余爱好,没想到倒成了为领导拍马溜须的手段,我真有些瞧不起自己,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在这个世上混,就得和光同尘,有些时候就得与世推移。

生存不易啊。

三盘棋下完,除了第一盘我赢了,第二盘第三盘均输给了周书记。

周书记说:“半目,只赢了你半目。”

我说:“半目已经是很厉害了,李昌镐就是半目取胜大师。”

周书记一听来了兴趣:“你也喜欢李昌镐。”

我说:“喜欢。”

周林说:“可是你的棋风跟他有很大区别哦,你是大攻大杀的那一种。”

我说:“是,我的性格做不到他那种石佛般的境界。”

周林说:“我的棋风呢?”

我说:“你的棋风如行云流水,自然潇洒。”

其实全是拍马胡扯的话。

通过一盘棋,我跟周林好像拉近了不少。虽然这是一把手,我是他的秘书,按说,他也应该把我当自己人,所以,什么都说也是正常的,也许别人要用很长时间才能拉近关系的,我们却在很短的时间内拉近了关系。

换句话说,主要是我取得了周林的信任。

周林说:“小袁,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我说:“不知道”

周林说:“心里很乱啊。”

我说:“哦。”

我本来想问为什么,如果是一般朋友,我会问有什么事。可是周林不是一般朋友,只是我的上司,跟着领导跑,要记得一点,不该问的问题不问,不该说的话不说。重要的是听,领导说什么,只需要听着就可以。同时我也明白,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我可不想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周林问:“小袁,你信鬼神吗?”

我说:“这个问题你问过的。”

周林说:“我刚才问的是信神佛吗?”

我说:“不知道。”

周林说:“怎么会不知道?”

我说:“其实我相信一点,我主要是信良心,还有天。”

周林说:“天?”

我说:“是,天,天道好还,你做过什么,将来以后一定会还的。”

不知道我说的什么东西触动了周林。周林一下子沉默不语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周林居然来找到庙里来拜神,可以想见他内心是多么地害怕。

极有可能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周林说:“我们回去吧。”

我说:“我去叫司机。”

周林说:“去吧,在下面等我。”

我困得要死,只想睡觉。因为中午本来没有休息,而是陪领导下棋。这个周林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他就精神那么好。我自己反倒困得不行。

司机张龙问我:“小袁,中午跟周书记在一起干吗?”

我说:“没干吗?”

人是这样的,如果说明了,别人还不把你当回事,如果故意不说清楚,搞得有一点神秘的气氛,让人猜一下,也可以达到不错的效果。

至少现在就是这样,张龙说:“小袁,不错哇,以后混好了,可是别忘记了我啊。”

我说:“我能混好吗?”

张龙说:“看得出来,周书记对你很信任啊。”

我说:“不会吧”

张龙说:“怎么不会?周书记上一个秘书就到下面一个县里去当县长去了,那个李俊,周书记还不是很喜欢,不过,周书记是厚道人,只要跟过他的,混的都不错。”

我说:“哦。”

脸上装出一付不在意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高兴,如果弄好了,我也下去当个县长县委书记什么的,好歹也是一把手。人家说了,宁为鸡头不为牛后。自己当了一把手,才能说话算话啊,那样的话多好哇。

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有些激动,不过,人生就是这样,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回去的路上,周书记一句话也没有说。

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有些累了。虽然当记者的时候也有些累,但是毕竟没新闻的时候可以坐在办公室里上上网,聊聊天。心里是十分轻松的,可是跟领导在一起就不一样,处处得以领导为中心,话也怕说错了一句。

车子在楼下停了下来,周书记早回家了,我跟车子里的张龙说:“再见。”

张龙说:“再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张龙的车子离开,这才上楼去。

刚走到四楼,门就打开了。

娟姐说:“小袁,吃饭了吗?”

我说:“没有。”

其实我不太想吃大鱼大肉。因为中午吃得有点多,晚上想吃清淡一点儿,最好是自己煮一点白粥吃就行了。不过,娟姐叫我,我也必须得去啊,因为跟娟姐关系毕竟不一般啊。

我小声说:“是不是想我啦?”

娟姐说:“别胡说,夏生培在里面。”

我说:“不会吧。”

娟姐说:“进来吧。”

开始我以为娟姐是跟我开玩笑的。可是进去之后,看到夏生培坐在那里,正在吃饭。看到我又笑了,说:“来,小袁,喝点酒。”

我说:“酒就算了。”

老夏说:“怎么?不给面子?”

我说:“没有,没有。”

先不说老夏帮我弄去给市委书记当秘书,再有一说,我跟夏青青关系也不一般。我又何能得罪他啊。这个时候老夏已经在给我倒酒了。

我说:“那就陪夏主任喝一点。”

夏生培说:“这就对了。”

娟姐说:“老夏这是专门在等你。”

这时,李娟的儿子又在哭着要吃奶,虽然已经两岁多了,可是李娟也是太娇惯他。当下,李娟把衣服掀起来,给孩子喂奶。我当时看呆了。哎,虽然跟李娟也上过几次床,可是每次看到李娟的奶子依然会激动,不,准确地说,应该是鸡动。

老夏说:“孩子多大啦,还在喂奶。”

李娟说:“他要吃,我有什么办法?”

老夏说:“那也得断奶啊。”

李娟说:“让他自然断。”

老夏说:“自然断应该不可能。”

李娟生气地扭过头去。把孩子抱在一边的客厅里去看电视。保姆春燕也跟着一起出去了。饭桌前只剩下我跟老夏。老夏叹了一口气,虽然对李娟不满意,可是这个女人作为一个小三,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似乎也不应该有什么不满。

老夏问:“这上班两天了,感觉怎么样?”

我说:“累。”

一听我说累,老夏也笑了。都说当记者累,可是当记者累是身体的累,也有休息的时候,但是给领导当秘书就不一样了,一切得以领导为中心,事事处处得小心谨慎,而且,话不能乱说,只能听。

老夏说:“累就对了,不过,当秘书以后也有前途一些。”

我说:“我懂。”

老夏说:“好好干,老周这个人不错,以后肯定会有好处的。”

我说:“一定。”

然后又跟老夏干了一杯酒。嘿,现在混仕途,不会喝酒也不行,在官场上混,有时候也得为领导代酒,不练可不行啊。我也只好喝了起来,可是喝酒这种事,只要有个开始,不喝醉就很难了。

老夏说:“今天周书记去哪儿了?”

我说:“去龙山寺,见了那里的主持。”

老夏说:“听说龙山寺的主持会算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说:“算命?别迷信了。”

老夏说:“不是迷信,真的这种能力的。”

我一笑。我就不明白了,这些人是官员,按说智商也不低,怎么那么容易就相信算命这一类玩意了。上午周书记去,我已经觉得挺可笑的,没想到夏生培也有了兴趣。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些官员,不做亏心事,怎么会怕这怕那,还要算命。

看来当当正正做人还是十分重要的啊。

老夏说:“你不信鬼神?”

我说:“不是不信,我还是相信科学。”

老夏说:“也对。”

我以为老夏这样被我说服了,原来老夏根本没打算说服我。他也不关心我到底信什么,而是关心周书记的一举一动。说起来,老夏也是个四大家领导之一,人大主任,按说比起周书记也小不了多少,为什么那么在乎周书记呢。

如果硬要准确地排名的话,人大才是权利机构,代表人民嘛,有权利罢免了市长。周书记虽然是党的书记,应该也含糊一下。

不过,都知道这玩意是假的。夏生培最清楚,他那个职位也是个摆设。

老夏说:“然后呢?”

我说:“然后在附近一个山庄吃了饭,睡了一觉,就回来了。”

我没有告诉老夏关于我跟周书记下围棋那一段。想一想,觉得那是属于我和周书记之间的私事,不让外人知道,我就多了一份属于我和周书记之间的秘密。

老夏神神秘秘地说:“小袁,告诉你一件事。”

我说:“什么?”

老夏说:“这个黄局长的死,跟周书记脱不掉干系。”

我大吃一惊,说:“为什么?”

老夏说:“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说:“哦。”

没想到黄局长的死跟周书记也有关。当然,这只是夏生培的说法,至于夏生培的说法可信不可信,我也不知道。我本来以为夏生培把我当自己人,会跟我说这件事的,可是他一付故作神秘的样子,不肯告诉我,也实在叫我无语。

这个老夏,也不是个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