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章午夜街头混乱
江汉是座没有夜晚的城市,即使是凌晨一两点,路上仍然有很多人,很多车,只是比白天多了一丝静谧。在二环路上,货车以一种严重超速的速度疾驰着,当然不用担心电子监控什么的,这是一辆从黑市上买来的车,过户手续混乱,又贴了牌。
中心医院在高架桥出口,远远地,就看到红十字大灯亮在半空,七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东临天发来短信的时候,刚刚过去了半个小时。
中心医院门口,这个点竟然还是熙熙攘攘,夜市很热闹,空气中弥漫着饭香和油烟味道,食客大多都是病人家属,这时候终于闲了下来,抓紧时间吃口饭。
七哥让鸡子下车,在路边一个炒面摊问了问,刚才有没有救护车出去。那摊主回答,刚出大门,往南走了。鸡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七哥,七哥略一沉吟,便觉得往南走,定然是到江汉大厦去了,于是吩咐梁龙:“追!”
油门踩到底,全然不管这里是市区,好在午夜的主干道不堵,一路上倒也有惊无险。往江汉大厦的方向行驶了大约十来分钟,果然,远远听见救护车的笛鸣声在空中飘荡,与这个夜晚的沉静格格不入。
判断出了救护车的大致方位,七哥作为江汉市的老油条,立即想出了一条近道。他指挥梁龙钻进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悠长箱子,那箱子宽度大概只比车身长了十来公分,或者简直是贴在墙皮在走,坐在后面的鸡子,早看得呆了,紧紧抓住车窗上的扶手,生怕撞上什么东西。
然而,他们这一趟,就是刻意来撞的。
从小巷冲出去的一瞬间,鸡子感到屁股底下发飘,货车竟然像是腾空跃起了一般,他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仪表盘,一百二十一的时速,在市区,尤其是在这样一条狭窄的巷子里,这个速度,简直与送死无疑。
救护车果然在身后。
而且时间掐得刚刚好,那一瞬间,救护车也马上经过这个路口。救护车司机迷迷糊糊只看到一辆不要命的货车从路口冲出来,好在还有四五个车位的距离,他把刹车踩到死,反打方向,救护车原地飘逸半圈,车里的仪器丁零当啷掉了一地,副驾驶上的医生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血立即渗了出来。坐在后边的两个护士,也被甩倒在地上,腿上装出乌青,疼的站都站不起来。
司机不等汽车停稳,就气得从车上跳了下去,指着货车骂道:“大晚上开那么快给你妈奔丧哦?”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辆货车上坐着的三个人,是名副其实的亡命之徒。只听见一阵巨大的摩擦声,那本来冲进路中花坛里的货车,忽然一个急转弯,竟朝着那司机撞来。好在司机反应奇快,以一种功夫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身手跳上了车。只听见“砰”一声响,货车已经狠狠地撞在了救护车上。那医生刚刚缓过神,又一下子撞在车窗上,顿时晕了过去。后面两个护士吓得哭叫了起来。
货车里的人,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这时还是吓得不轻。鸡子紧紧抓住头顶的把手,像受惊的刺猬一样紧紧蜷缩在座位上。七哥满头大汗地骂道:“我靠,梁龙,让你追个尾擦个漆,没让你要人家的命啊!”
梁龙很无辜地看了七哥一眼:“你不早说!”
“还用我说吗?”七哥满脸黑线地喊道:“赶紧撤!”
梁龙问道:“去哪?”
七哥道:“往南开,把车藏在华子的洗车行里,然后咱们步行去江汉大厦!”
这位可怜的华子兄弟,正在和老婆在床上行云雨之事,站在卷帘门外都能听到里面床脚咯吱响的声音。鸡子抄起门边勾卷帘门的铁棍,狠狠砸在门上,一阵哗啦啦的巨响,直震得人耳朵发疼。里面的人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华子,以为公安查房,本能地拔出那玩意,用外套蒙住头就往后门跑去,刚跑了两步,忽然意识到,诶,不对啊,这是我老婆,我怕什么。在这当口,他的老婆竟然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你蒙脸这一下,挺他妈娴熟的啊,是不是经常去外边嫖?”华子正要矢口否认,忽然愣了一下,反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她老婆惊了一下,嗫喏道:“我看法制频道知道的。”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鸡子的声音:“华子,别弄了,赶紧开门!”
一听是鸡子,两口气不禁一阵头疼,胡乱穿上衣服,打开门,果然看到一辆被撞得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停在门口。鸡子顺手把车钥匙塞到华子手里,叮咛道:“这辆车在你这里藏一下,顺便修一修,我过几天来提。”
说罢转身就要走,华子毕恭毕敬道:“别着急走啊,七哥,进来喝两杯?”
七哥沉声道:“有急事,改日。”
鸡子便笑道:“我们不打搅你了,你们俩个接着弄吧。”
华子老婆也是个彪悍女人,冷嘲热讽道:“还弄什么,华子那两下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三分钟完事儿的主。被你们这么一吓,估计这三天都硬不起来了。”
鸡子和梁龙便哈哈大笑起来,华子尴尬地怒道:“笑个屁,信不信我把这车给你们开到交警队去!”
七哥忽然想起来似的,再次叮嘱道:“这辆车要藏好,刚刚撞了一辆救护车,估计还有伤亡,若是被人发现,麻烦就大了。”
华子看到七哥神情严肃,知道今晚的祸大,于是不敢儿戏,点点头,拉起卷帘门,把车开到了后院。
三人离开之后,为了不引人注意,并没有打车,而是开了三辆共享单车,从漆黑的弄堂里穿过,抵达了江汉酒店。
此时的江汉酒店门外的停车场上,停着一水儿豪车,一两百万的车停在其中,都显得有点寒酸。鸡子看在眼里,大为震惊:“哪来这么多豪车?”梁龙也不安道:“七哥,我感觉今晚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啊,会不会是那个东临天,又给咱们使什么坏心眼?”
七哥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说道:“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怕什么!再说,已经过去这么久,弟兄们恐怕都已经上楼了。”便带着鸡子和梁龙走进去。
从旋转门进去,偌大的大厅里空空荡荡,前台的小姑娘枕着胳膊正在打盹,角落的会客厅里,三四个人围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老人垂着头,胸前剧烈起伏。轮椅旁边的西装男,焦急得满头大汗,不住地看表:“都快一个小时了,救护车怎么还没到?要不咱们直接开车送过去吧。”
那西装男身边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阴着脸说道:“咱们没有医护常识,现在不知道具体情况就把爷爷放在车里颠簸,万一严重了谁来负这个责任?再说了,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再等等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