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章行云流水的演奏

肖邦降E大调圆舞曲。

刘能很清楚地记着这首曲子的名字,稍微思索了一下,就像用搜索引擎检索一般,脑海中立刻出现了全套的曲谱,甚至任何一个小细节的标记符号,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更恐怖的,刘能就像精通钢琴十级一般,面对如此复杂而丰富的曲谱,竟然完全明白该怎么去弹,就像一个大钢琴家看到小星星的谱子一般,可以毫无压力地看着谱子视奏。

手放在第一个音上,刘能仍旧有点怀疑和紧张,但当他轻轻把白键按下去的时候,一瞬间脑子就像被高压电打过一样变得通透无比,本来无形无影的音乐,刘能竟然像是能看到一般,五线谱上的蝌蚪符,像是活了一般在纸上游动,与此同时,他的十指如同两个舞蹈的精灵一般在琴键上游走。

二十秒后,所有人都听痴了。

除了钢琴声,这夜晚再也没有任何别的什么声音。

而演奏还在继续,并且是以一种渐入佳境的状态在继续,刘能越来越得心应手,慢慢的,不止每一个音符他都弹得准确无比,甚至音量的大小、力道的轻重、节奏的快慢,都控制的完美无缺。

声音传到远处,吸引了更多人来看,周边几座大厦的楼顶,黑压压的全是人群,让人不禁担忧会把楼顶压塌。所有人都围着这方小小的舞台,目不转睛,甚至眼都不敢眨。

坐在第一排的乐团成员,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像是见鬼一般,半张着嘴,眼睛死死盯着刘能的双手。他们在江汉音乐界也混了不少年了,却哪里见过这么牛逼的钢琴手。果然,高手在民间,那个指挥感慨。

而至于东临天,他这时候的脸色,像是踩到了狗屎一般难看,本来是想侮辱一下刘能的,却没想到让他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风头。可是,东临天心里有万般的不服气,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其貌不扬的平凡青年,竟然有如此出类拔萃的钢琴记忆。

赵丽柔比东临天更加震惊,她发觉,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刘能了。那个聚光灯下坐着的男人,那一身名贵西服,几乎完全配不上人的气质。刘能猫着腰,低着头,眼睛闭上,一脸平静,而他的双手,在指板上轻快地游走,仿佛全世界在他的音符面前,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这不是刘能,赵丽柔心里忽然涌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你到底是谁!她死死盯着刘能,却颓然地发现,这个青年,就是刘能无疑。

音乐中间部分,有一个高速片段,一直是肖邦演奏者研究的难点之一。乐团的首席钢琴手,到那一段的时候,更加专心致志,想看看刘能怎么处理,可是,非常奇怪的,那一段他曾苦练过数个通宵的段落,竟被刘能轻描淡写地演奏完了,他都没有看清。那飞速跳跃的音符,钢琴手本想研究一下刘能的指法,遗憾的是,他只看到一片残影在琴键上闪烁,已经快到了肉眼看不太清的地步。可是,节奏却丝毫没乱,力道也顾及得很好,本来非常艰难的一段演奏,却被刘能演奏的如此圆润,如此饱满,如此灵动。

他是机器吗?钢琴手不可思议地想到。同时,这么想的还有赵丽柔,她以前弹琴的时候,也过了十级,但这一段,即使拼尽全力,她也不能演奏到如此自然地程度。话说回来,放眼全世界,能把这段演奏到这种水准的,也不过寥寥数人吧。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在那里演奏的,与其说是刘能,更不如说是北欧掌管艺术的主神,阿波罗。

此刻,刘能就是艺术之神。

曲子在一个轻快地段落里结束,最后一个音出来,刘能脚下轻踩踏板,声音骤然而停,只有回音,轻飘飘朝着无尽的夜空远去。

沉默。

只有沉默。

在场之人,既然身份显赫,那么不管是真心喜爱还是附庸风雅,多少都对古典音乐有所研究。可是,他们纵然看了无数场演奏会,去了世界上无数个音乐厅,见识过无数个大师的现场弹奏,都没有见过,今夜,如此动听的声音。

天籁。

如此形容,毫不过分。

这时候,刘能好像才从自己思想的世界里走出来,他略微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像个迷茫颓废一般的天才艺术家一般,那眼神中有些许忧郁,还有些许灵动。那双足以迷倒在场所有女生的眼睛轻轻地在人群中环视了一眼,一瞬间,所有的掌声便爆发开来,如山呼海啸,如洪水汹涌。

一大半的人,眼睛上,都沾着泪珠。

“哥哥,我要再听一首。”

第一排,趴在台下,听得目不转睛的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小脸丰嘟嘟的,很是可爱。此刻她早已被刘能的音乐打动,脸上沾满了泪痕。

刘能微笑地看着她,轻声问道:“你想听什么?”

“第一小步舞曲,”小萝莉哀求一般,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刘能:“我的钢琴老师说,能弹奏这首曲子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哥哥你一定可以吧。”

巴赫第一小步舞曲,MinuetNo.1,这是世界上最难,也是最动听的曲子之一。

“当然可以。”刘能微笑着点点头,把手重新放在琴键上。

看到刘能又要弹奏了,所有人都像提前排练好的一般,屏住了呼吸,一瞬间,偌大的广场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忽然,前排站起瘦小带着眼镜的青年,他举起手中的小提琴,惶恐而又崇敬地对刘能恳求道:“刘……刘先生,既然要演奏协奏曲,能不能让我与您合奏,我也是巴赫的粉丝……”

其他几个提琴手也都站了起来,说道:“能和您这样伟大的钢琴家弹奏巴赫,这是我们毕生的荣誉,所以,刘先生,请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刘能笑了笑,说道:“来吧。”

舞台灯光暗了下来,一小束浅白色的小灯,打在首席提琴手身上。在如圣光一般美丽的光线里,小提琴独奏渐渐响起,忧伤中带着一丝希望,如一个老人在讲述往事。八个小节之后,钢琴轻轻地加了进来,恰到好处,钢琴和提琴混合在一起,犹如风吹落树叶,很快,其他几把提琴也轻轻开始合奏,顿时,音乐忽然变得有了颜色,有了画面,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幅冬天雪后,旭日初升的温暖画面。他们像是忘记了现在是初夏一般,竟然看到了雪,看到了风,看到了白茫茫一片的草地,和落满白雪的屋顶,他们看到金黄色的太阳从冻峭的山崖上升起,看到积雪深处含苞待放的迎春花。

这时候,就连赵丽柔和东临天,也都忘记了对刘能的怀疑的震惊,而是陷入到这伟大的音符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