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游婉儿居然笑了。
她并没有挣脱我的手,而是就那样任凭我的右手抓着她的左手,然后她伸出右手指向天空,“你看啊,那两朵云,像不像我和你。”
我高高地仰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广阔垠的苍穹上,有两朵若即若离的白云。
两朵云随着风向,用肉眼察觉不到的速度缓缓地向东南方移动。从我们这个角度看起来,这云时而亲昵无间,时而却又相聚千里。
“……如果有来世,我不要和你做这样的云。总是被世俗所打扰,被他人所影响。”游婉儿回头看我,“我想做一颗星星,而你成为月亮就好了。相遇之后的余生,就都不要分开好了。”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在最后一个字从游婉儿口中脱出的那刻,她忽然伸出那只空出的手将我用力地往后一推。
然后,她面对着我,仰头往后倒下。我只看见,她的金色长发与白色裙摆都在风中狂舞,然后便从我的视野消失了。
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我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我疯了一般地扑上前去,向她不断坠落的身体探出手。
但我的手指尖只触碰到了风,我的眼前只剩下她那明媚如昔的笑靥。
一大滩猩红的血迹绽放在一楼的空地上,有人发出凄厉的尖叫,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去。有的人开始仰起头对我指指点点,有的人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而我呆呆傻傻地俯视着几十米远的一楼空地,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我就那样站着,直到我的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近乎悲鸣的声音。
“不,不是她做的。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我啊!!就是因为想要你快乐,所以我才计划撞死那个女学生的……婉儿,你为什么要帮我背负那么多……你这个愚蠢的妹妹啊,真是傻透了啊……”
我怔怔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
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庞的游重飞。因为他的手把他的脸完全给遮住了,所以我看不出他是否哭了。
但我想,此时他心中的悲痛与绝望,一定已经无法用眼泪所宣泄表达。
因为,我也一样。
游婉儿死去的一个多月里,我都处于一种极度消极颓靡的、郁郁寡欢的姿态。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死,还有张文娟被撞的真相、老爸的真实身份……这些事都像一块块千斤巨石一般,压在我的心头上,让我根本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去上楚雨然的补习班,也没有找王健健、庞胖子出去玩,更不愿意去“痛快一下”。
我把手机停了机,这样便没有任何人找得到我了。我足不出户一直呆在我的卧室里,没日没夜地看电影看电视剧玩游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我心中的痛苦。
为了抑制早已在我身体里扎根的“恶魔之瞳”,每隔三天,我都要吃一次老爸带来的蓝色药丸。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一封信忽然闯入了我的世界。
那天早上,老妈“嘭嘭嘭”地敲响了我的房门,此时我正戴着耳机在看电影,我极不耐烦地回过头吼了一声:“干嘛啊?不是说了别来吵我吗?!”
我的话音一落,门外便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有一封牛皮纸装的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我看着那封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身捡起来了。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谁还会寄信给我?!可惜信封上只写了收信人,却没有寄信人的地址与名字。无奈下,我只好将信封打开。
吴峰:
好久不见了,有些话,我想当面告诉你。
8月20日下午两点,在我们相遇的那家咖啡店见面吧。
这是一封平淡无奇的信,当看到最后一行字时,我便明白了这信肯定是唐小棠那家伙写的。
但是,当我的目光落在了右下角的署名处时,我的目光凝滞住了。
只见粉色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处小小的花式签名,细腻可爱,玲珑别致,可以看出写信的女性十分用心。
签名的内容,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英文名字——Candy。
我将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地念了几遍,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Candy,Candy,糖果,糖。唐小棠!!
我丢下信,推开门,拔腿飞奔出去。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叫吴峰对不对?”
“你曾经给我爸写过信,你认识我爸是吗?你是我老爸派来监视我的?”
“你之所以说你没有家,是因为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说的没错吧?!”
咖啡厅的卡座里,我激动无比地说出了压在我心头上的所有问题,而坐在我对面的唐小棠,露出的一丝淡淡的错愕。
唐小棠摇了摇头,“我想,你只猜对了一半。我的确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并且认识你爸,但我并不是你爸派来监视你的眼线。我承认最开始的时候,我是因为你的身份才接近你。因为我很好奇,吴先生的儿子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也会像他那般善良热心、温和大度吗?”
“但是……”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后来我才明白,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你以一敌三,见义勇为地救我的时候吧?也或许,是你为我买下那个包包的时候……”
我叹了口气,轻轻地搅拌着桌子的咖啡。
只要稍微放松思维,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日我上了唐小棠的“第一次”时的画面。那个画面不断在我脑海里盘旋萦绕,驱之不去。
但是,这份感情是正确的吗?
“你可以告诉我,当年我老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么?我老爸之前给你们孤儿院捐过款,是真的?”
此时我根本顾不上那些忌讳不忌讳的词语,一股脑地问。
唐小棠看了我一眼,轻轻啜了口咖啡,“你爸爸的确给我们孤儿院捐过钱,当时,他几乎将他所有的家产都捐给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