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袋里“嗡”地一声巨响,此时此刻我心中的感觉已经无以言表了。

这个看似那么普通的、唯一的特点就是严肃与近视的父亲,居然是鼎鼎大名的黑帮的创始人。

和他相处的那十八年就好像是幻梦一样。让我不禁怀疑眼前这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怎么可能啊?!”我连连退后两步,颤抖着喃喃自语。

不,不,似乎我早就觉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是我一直都没往“黑帮”这方面想!

我小时候无意间见到的那些画面、老爸被拆穿的那些谎言、与我常常莫名其妙梦到的那些梦境,都像走马灯似的在我的脑海里轮番滚过。

“那么、那么,那个林琅呢?”我将目光转向父亲,颤声问。

“痛快一下”里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看向我们这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近,敢出声。时间都仿佛定格了一般,只有我们几人,还是活着的。

在我问出这个问题的那刻,老爸看向我的目光中有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在闪烁。

“他……”

但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回答。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越过阿黑与大白,直直走向游婉儿平日里办公的那间办公室。

“林琅也是黑白会的不是吧?他与我们父子俩的渊源一定不浅吧?既然你都已经告诉了我那么多,为什么不继续说!!”

我紧随其后,冲着老爸的背影直吼。

我忘不了的——游婉儿的书房里的一本神秘相册,在相册的扉页里夹着一张纸。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得全部都是老爸、林琅和我的名字。

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闭,嘴。”

老爸侧过头,目光狠厉冰冷地看着我。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响,却无形中充满了震慑力。那不威自怒的气势,就好像是一个可以只手指挥千军万马的领头之人。

然后,他伸手猛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是空空如也的办公室。没有一个人,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只有一块窗帘在随风微微拂动。

就在这时,我塞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地一声震动了起来。

这个时候谁还会发短信给我?我困惑无比地出来一看,然后彻底呆住了。

——“我在医院的天台等你。”发自:婉儿。

当我看到这条短信,我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片冰凉,就连自己的手都变得麻木了。一个不小心,我的手机差点从我的手中掉落。

老爸侧头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看来,她只想见你一个人啊。”

我闻声抬头看向老爸,“……”

“去吧,真相你已经知道了。”老爸伸手,不轻亦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接下去,跟随你自己的心走吧。”

下一秒,我迈出了脚步,风一般地冲出了大门。

其实我很想对老爸说——那并不是真相,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从来不是“真相”!即使我眼前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不是“对的”。

但我坚信,真正属于我的“真相”,很快便会水落石出了!

明明从“痛快一下”到医院的路程并不漫长,但这一次,我却觉得漫长得仿佛用尽了一生。

推开天台钝重的生锈的大铁门,我只看到黎明的天空,无数如白蝴蝶般飘飞在风中的床单,就和那天的场景一模一样。

而在纷飞的白蝴蝶之后,有一个长发翩翩、裙摆翩然的身影。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地向她走近。

“游……”正当我想叫游婉儿名字的时候,她猛地转过了身。

“峰峰,你来啦。”

我以为她会满面愁容,泫然欲泣,但眼前的一切和我所想象的截然相反——游婉儿化着精致明媚的妆容,和平日里的她一样光彩艳丽,明艳照人,根本看不出有半点忧愁的心思。

“嗯,我来了。”我一步步地走近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游婉儿看我一步步靠近,然后她笑了一下,抬头仰望着苍穹。直到我走到她身边时,她才缓缓开口,“峰峰,你都知道了吧?你就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我踌躇了一下,然后在心中下定了决心,不管她的回答是什么,我都一定要问!

我学着游婉儿,将头仰望着天空,说:“我想知道,关于张文娟被车撞成植物人的这件事情的真相,仅此而已。”

游婉儿看着天上的流云,轻轻笑了一下,“对不起。”

然后,她说:“是我做的。因为我嫉妒,嫉妒得发狂,嫉妒得肝肠寸断,嫉妒得不认识自己啊!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地博得你的爱与关心!”

“但是我不后悔,我不后悔!”

这样的回答在我想象中,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用尽量平静如常的语气开口:“她付出了,那天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她为我重重地挨了一刀,险些丧命。为了我,她彻底脱离了裴刀会。为了我,她放弃了她曾经承诺给她奶奶的梦想。我的这颗心,对她满满的都是愧疚。这样的愧疚,一辈子都无法偿还,你明白吗?!”

游婉儿没有看我,还是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不,我当然不能明白。每一个热恋中的女人都不会明白这种感受的。”

“……”

她缓缓地将头转向我,“虽然我不明白,不能理解。但是我知道的是,我已经做了一件无人能饶恕我的事情——那就是,将她撞成了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所以,今天的我,是来赎罪的。用我的余生,来换取这赎不尽的罪孽。”

她向前跨出半步,猛烈巨大的风将她的长发与裙摆疯狂吹起,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只要再往前几寸,她就会落到楼底粉身碎骨!!

我一惊,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我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脱口惊呼:“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