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脑海里的怒火平息下来,我双手已经满是猩红,而我的脚边躺着一把沾了鲜血的凳子。
那个精瘦精瘦的、方才还在说楚雨然坏话的男生,现在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四周围满了表情各异的学生,他们有的惊愕,有的一脸兴奋,有的满是恐惧……
我、我……刚刚做了什么啊?我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双手。
这是我自己吗?
“啊啊啊!吴峰杀人了啊!”围观的同学中,不知是哪个胆小的女生扯着嗓子尖叫了起来。
此话一出,四周乱成了一片。同学们像马蜂一般四处乱窜,然后发出惊慌不已的尖叫声。
“你们也太夸张了吧?!吓咋呼个屁,他哪有死啊!”
王健健伸手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地上的精瘦的男生,“看啊,他的脚还在动呢。”
顺着王健健手指向的地方,我惊喜地发现——是还没死,他的脚还在动!不对,应该说,是在抽搐。
一群如马蜂散开的同学听到了王健健这么说,纷纷围了上来,探出头看向地上的男生。就在这时,那男生的脚忽然不动了……
“哇啊,真的死人了啊!!!”
“滴嘟滴嘟——”伴随着远去的救护车的鸣声,我杀了人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学校。
那些原本不惧怕我的人,开始让我三分;而那些原来就怕我的人,见了我都要绕道走。
很快,我便被请到了办公室。在办公室里,老校长、李元芳还有匆匆赶来的楚雨然坐在沙发上,表情各异地看着我。
“为什么用凳子伤人?!”老校长怒目圆瞪。
我一言不发。
“吴凤同削,你向咋么样?”李元芳怒发冲冠。
而楚雨然没有开口质问我,她只是用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我。我知道,她在等我的回答。
最终,我没有回答他们为什么伤人,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我要回去听课了。”
老校长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我等等会打电话给你的父母,让他们亲自过来看看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我走出办公室的大门,隐隐约约地听见老校长在与李元芳讨论我的事情,“这个吴峰啊,本来都改邪归正了,最近学习可积极了,成绩也有突飞猛进的提高,怎么忽然又……哎!”
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楚雨然正有些出神地望着我的背影。
而我这一回眸,正巧与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四目相对。
楚雨然,刚才的事情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反正做过就是做过,不必说后悔。
“嘭——”地一声,就在我回头看的这一霎那,迎面跌跌撞撞地冲来了一个有些面熟的老师,而我与这个老师直接撞在了一起。
他也没回头看我,直接冲进了办公室,扯开嗓门嚷道:“校长、李主任,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老校长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
听到这里,我下意识地停住了步伐,竖起了耳朵。
“就是、就是……您还记得不?”那老师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慢点儿说,急急燥燥地像个什么样子?”
“是,是。您还记得前段时间住进医院的那个张文娟吗?就是高二年级成绩NO.1、长相极美的那个女生啊!刚刚我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她快不行了。”
几乎是在下一秒,我回身闯入了办公室,一把攥住了那个老师的衣领,焦急而疯狂地提声嚷道:“你再说一遍!张文娟她怎么了?!”
我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凳上,痛苦无比地抱住头。
“手术中”的灯光不停地闪烁再闪烁。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就在不久前,张文娟也曾这样生命垂危地躺在里面。
只不过,这一次恐怕她是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一个小时前,一直陪在张文娟身边的那个小护士是这么告诉我的。
“文娟最近看了本日本小说,小说里说,只要每天都在纸条上写上对对方思念的话,连续写满365天,再将这些纸条都折成星星,塞进许愿瓶丢入大海。那么这对情侣一定会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文娟刚读完了这本小说,便说要去买能折成星星的纸条与许愿瓶。有卖这些东西的精品店就在医院斜对面的街道上,因为文娟最近康复得也不错,所以当她提出她要一个人去买的时候,我并没有拦住她。”
“没想到,悲剧就这样发生了……等我听到消息赶到现场,撞她的无牌面包车已经逃之夭夭了。”
“被撞到的力度很大,她直接飞了出去,在落地之前还撞到了街边上的电线杆。当场血溅三尺……”
……
“吴先生,你不要担心。文娟这么善良温柔,她一定会渡过难关的。”或许是因为自责,小护士端了一杯水来到了手术室门口。
我满眼通红、颤抖不已地抬起了头,站起身,一把将水杯打落到地上,“你当时为什么不跟着她?!如果你当时跟着她,说不定她就不会出事啊!她的身体本来就没有痊愈,如果再这么折腾一下……”
“对、对不起,我当时也没想到会这样。”小护士恐惧而慌张地看着我,眼里都几乎淌了出来。
我攥紧了小护士的衣襟,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吴峰,别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怪她也无济于事。”楚雨然从走廊的那头赶了过来,一把拦住了我。
在楚雨然的安抚下,我逐渐平静了下来。
但之后的我一直都是我呆呆傻傻地坐在手术室门口,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中”三个字的灯光熄灭了下来,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地推开门走了出来。
“医生,医生!文娟她怎么样了?!”我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般冲了上去。
主治医生看向我的目光悲悯而同情,他开口说——
“命是保住了。
但是呢,
应该再也不会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