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我与裴之行双双摔倒在地上,又重新爬起。那把刀在我们两人的手中僵持着,颤抖着,就像是拔河一般,势均力敌,忽左忽右。

“你别再垂死挣扎了!”裴之行爆发出一阵怒喝,满面赤红。

而我咬紧了牙关,感觉全身的筋肉与神经都紧绷得几乎炸裂!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汽笛声划破了停车场肃杀而血腥的空气。

接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响声,我与裴之行手上的动作同时一缓,目光齐齐看向身后——

从地下停车场的入口风驰电掣地驶来了一辆威武无匹的路虎,那路虎我眼熟得很!正是之前我和游婉儿一起坐的那辆!

我的心脏仿佛瞬间漏了节拍。

还没等我多想,路虎已经半漂移半刹车地在我与裴之行旁慢下了车速。

一双手从打开的车门里探出,拉住了我的胳膊,将我猛力往车厢内拖。

不断晃动的视线里,我看到了车厢里坐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路虎的忽然出现让裴之行顿时慌了手脚,他见我的半个身子已经进了车子里,急忙丢下了刀,双手紧紧扣住我的双腿将我往车外拉。

“你tm个孬种,别想逃!”

他近乎发狂地一使劲,我一个重心不稳,再次摔回车外。我与裴之行两个人四仰八叉地滚到了地上。

裴之行从后方扑了上来,用手肘紧紧地扣住我的脖子。我一边努力挣开他的手臂,一边声嘶力竭地冲着路虎里的人大吼。

“别管我,去救张文娟!!”

路虎车里的人似乎没有放弃,仍想把我拖上车。

“快点去啊!!别tm管我啊!!”我咆哮道。

看着路虎车调转了车头急驶向一边。我开始集中精力开始与裴之行缠斗。

因为刚才路虎车措不及防地猛冲过来,那把刀飞出去了好几米远,现在处于我与裴之行谁都拿不到的状态。

也就是说——我与裴之行此时正处于完全肉搏的状态!

我重疾未愈、双手割伤,而裴之行手腕受伤、头部流血。两个人半斤八两,一时半会间谁都没占到上风。

换句话说,两个人都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搏斗。

“别害怕,快把手伸给我!”

余光一扫,不远处,张文娟已经被拉上了车。

那几个之前围住张文娟的彪形大汉本想扑上去,结果才一冲上去,便被路虎车上的几个手持电棍的黑西装给击退了。

裴之行见到局势一时间发生了大逆转,愈发紧张疯狂起来。

他几次想把我摁在地上,都不能如愿以偿。我与他就像两只疯狂的野兽,互相撕扯在一起。

鲜血四溅,满地猩红,早已分不清是谁的血了。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路虎车疾驰而来,停到了我们身边。

或许是裴之行已经精疲力尽,这一次他没有成功地拖住我。

于是我很快便被拖上了车,在车上我隐隐约约看到了好几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我心中的那块大石头颤悠悠地落了地。

“快走!!”

我怒喝一声,身旁的几个人开始动手关门。

可就在此时,那几个裴刀会的人箭步冲了过来,将门死死地扣住。其中一个裴刀会的人死死地将我的半条腿往车外拖。

一时半会,车门竟无法关上,两帮人僵持在路虎车的里边与外边。

“快把电棍给我!”

游婉儿怒喊一声,举起了一根电棍,狠狠地往抓住我腿的那根胳膊上砸去。

那人吃痛,惨叫一声,顿时放开了手!

我收回了脚,成功地整个人钻入了车子内。游婉儿将电棍利落一挥,最后一双扣住车门的手也松开了。

可就在车门即将要关上的时候,门外寒光一闪,一柄利刃以破空之势直直刺向我的后背。

我的余光只扫到裴之行那恶毒而阴狠的脸!!

完了完了,来不及躲了!!我的头皮发麻,大脑中一片空白。我忘记听谁说过,人在死亡的前一秒,脑海里是空荡荡的一片。

我想,此时的我一定就是这样的状态。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但想象之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

一秒,两秒,三秒……有温暖湿润的血液不断地滴落在我的身上。我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张文娟!!!”

我撕心裂肺地一声喊,那喊声中满是绝望与痛楚。

车内的灯光苍白而黯淡。

那把刀,直直地插入了她雪白且温暖的身体中。血液,像花朵一样绽放在张文娟的肌肤上。

“你……蠢死了,为什么要替握挡啊?”

我满手是血地捧着她的身体,感觉呼吸都要凝滞了。凝视着怀里逐渐凋零枯萎的她,我像动物般呜咽着,嘶吼着……

“为了我,你这样真的值得吗?”

“咳咳,值得啊……当然值得了。”她一开口说话,就止不住地咳嗽,血沫子接连不断地从她的口中喷涌出。

她艰难地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摸向我的脸庞。

“你别再说话了!!”我一只手颤抖地回握住了她的手,另一手轻轻地盖在她的嘴唇上。

“车开快点,警察在后面。”游婉儿轻声提醒。

我凝视着怀中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张文娟,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她的一起停止了。

为什么这个夜晚如此黑暗,如此漫长?

我坐在抢救室外的等候椅上,眼神空荡荡地望着那亮着红灯的“手术中”。

满身的疼痛我都已经感觉不到了,甚至有血还在不断滴下,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十分钟前,浑身是血、命悬一线的张文娟躺在了洁白的担架上,被几个医生与护士急匆匆地推进了手术室。

这场手术,才刚刚开始。没有人能猜的到它的结果,更没有人能够掌控。

进手术室前,医生对我说,因为病人身体羸弱,且出血过多,所以不一定能够抢救成功,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成功的概率有多少?!那时我怂得很,压根就不敢开口问医生。

如果失败了,她就是因我而……

我紧闭上双眼,将头颅深深地迈进自己的掌心中。掌心中的血液已经结成了痂,将我的脸磨得生疼,可我一点也不在乎了。

“吴峰!”

身旁忽然响起了游婉儿的声音。

可我却无法开口回答她——我的大脑愈来愈沉重,原本完整的思绪渐渐地化为一片空白。我的身体失去了知觉,硬生生地向一旁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