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莫清欢是在一个比基尼秀上。
她脱了衣服的样子让人少了些许期待。
身材纤细,胸估计最多只有个B。
她身上的皮肤很白,但因为没胸显得有点清汤寡水。虽然化了妆,但好像还是带着倦容,还时不时的柳眉紧蹙,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说实话我有点生气。作为一个模特,她这样那是一种不敬业的表现!
我在台下指着莫清欢小声地说:“吕志安,你去看一看她到底怎么回事?如果身体不好就叫她早点休息,既然上了台,就不要像只瘟鸡似的。”
“什么玩意儿!”吕志安气冲冲的去了没多会就回来了,之后果然没看见莫清欢上台。
直到这场秀全部结束,我出了门,发现莫清欢站在门口的栀子树下。
她见了我,主动的迎了上来,低着头,又像以前一样抠着指甲,像一个等待老师批评的孩子:“对不起,赵总。我今天不在状态……”
本来我心里窝着火,看她这样子不忍心说重话了,但还是一脸严肃:“作为模特,T台就是你的战场,你那样子以为自己在葬花啊?”
“对不起,是我家里事情太多……”
“要不你先解约去处理家里的事?”
莫清欢不敢吭声了。
吕志安走出来了,侧目看了莫清欢一眼,突然从背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并用力下拉,颇具威胁意味地说了句:“我告诉你啊莫清欢,别整天拿你那个生病的妹妹作借口,如果周末你不去陪刑书记,你把那百万还给公司,自谋出路。”
“吕经理,你放心,周末我一定会去的。”莫清欢被扯着头发,只好尽量将头抬起而减少头皮的痛楚。那张苍白的脸,显得可怜兮兮。
吕志安平时看着性格还挺温和的,估计钱小丽叫他吃屎他也微笑着接受,没想到对莫清欢还下得了手。
我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快放开你的爪子!让外人看见还说我们有头有脸的人欺负一个新人。”
吕志安撇了下嘴,松了手,却还补充了一句:“钱氏不是慈善机构,别忘了你还欠钱氏一百万。”
莫清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没有掉下来,只是拼命点头:“我知道了吕经理!”
我这才发现莫清欢的左脸好像红肿了,细看,还有手指印。
一定是吕志安!
刚刚他去后台时那表情好像要杀人。我以为他只是去骂莫清欢几句,没想到……
心里怒火渐渐升腾,我目光冷冷地看着吕志安:“她的脸怎么回事?”
吕志安很直接:“我告诉她周末的安排,她居然说她不想去。我只好给她提个醒: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拿不出钱当然就要肉偿!”
“你!胡闹!”我指着吕志安的鼻子:“谁给你的勇气这样瞎搞?钱氏不是窖子……”后面的话我没说下去。
本来想说他逼良为娼,突然发现逼良为娼的好像是我!
如果不是我在马彪面前冲了大尾巴狼,狂掷百万替莫清欢还债,她也不用签这个长约。
吕志安嘴唇动了一下,双手一摊甚至一脸无辜:“当初可是你把她送给刑书记的。现在成了我逼良为娼。”
话说完还凶巴巴地瞪了莫清欢一眼才走了。
他一走,莫清欢好像浑身都没了力气似的,退后一步,背靠栀子树,慢慢地蹲下身去。虽然没有哭出声来,大滴大滴的泪水滴落在水泥路上。
我愣了好一阵,扶着她的肩将她扶了起来:“……你……还好吧……”
她突然扑在我怀里:“赵总,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被别的男人睡……”
她的泪水湿了我的胸襟也湿了我的心情。但我知道我不能感情用事,只是淡淡说道:“今年市里有个文化立项,要拍一个大型系列片,如果钱氏能接下这个合约,对我们有百利无一害。这个项目我们志在必得,清欢,只好委屈你了!”
莫清欢的眼泪看着我半天:“……康子哥,你真的要这样对我……”
又是叫我康子哥!
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以为套下近乎我就会心软?呵呵……
“长约是你签的,说想多挣点钱的也是你,现在又想临阵出逃。莫清欢,你是不是以为这世上真的会有免费的午餐?”
莫清欢愣了。
我不想再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转身就走了。
身后转来莫清欢轻轻的涰泣声,我心烦意乱,再也不敢回头。
我怕自己会心软。
回家时我顺道去了一家并不起眠的凉茶店。老板娘心照不宣地一笑,动作轻盈而麻利地从玻璃罐子里抓出一大把糖莲子,装进透明塑料袋:“二十五块,赵先生。”
心烦时我不想说话,将钱递给她,转身走了。
老板娘叮嘱了一句:“这东西败火,但长期吃对胃不好。”
我没吭声。
我经常来这里买糖莲子,但一般不是买来吃的。
我买来看。
回到家,也许见我脸色不太好,秦阿姨也没敢招惹我。
我提了一瓶干红进房间她也没说什么。
要是平时,会唠叨几句的。
我进房间之间说了句:“别叫我吃晚饭。”
秦阿姨“哦”了一声。
我坐在房间里喝闷酒,面前放着那包糖莲子……
心情不好喝酒容易醉,也没喝多少,因为酒精上脑,我的泪水开始忍不住地往下掉。
我是男人,只有在喝了酒的时候才会脆弱。
十八年前,我十五岁。
那个暑假我一直漫山遍野地挖草药,然后拿到镇上去卖,自己凑着上高中的学费。
因为我爸生病,我们家早就一贫如洗。我妈说她供不起我上高中,可我想读书。
非常想。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读书,彻底摆脱家徒四壁这一宿命的可能性为零。
可是老天从来都是捡可怜人欺负,一次雨后上山挖川贝,我不小心摔断了腿……
邻居小女孩方清荷那时候十岁。那天晚上大半夜的她来敲我的窗,硬塞给我八百六十块钱,她说那是她存的压岁钱,借给我先救救急。
八百六,零头六十块也带上了……显然她是倾其所有。
我很感激她。
其实十五岁的我也一直在暗恋方清荷。
她很瘦,但长得很好看。
他们家在村里算是日子过得比较宽裕的,一个小丫头有八百多块私房钱,这让我简直想都不敢想!
方清荷他们家之所以日子宽裕,是因为她爸爸脑子灵活,他们家长年在镇上卖各种蜜饯:冬瓜糖,枣子饯,果丹皮……但留给我印象最深的糖莲子。
不知道他们怎么弄的,那玩意儿吃起来苦中带甜,关键是败火,比药还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