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幼儿园把孩子接回来,陶纯霞顺道去了趟市场,买了些菜回来。

今天是周六,张进要带班级几个学生来补课。其实陶纯霞并不赞同补课,特别是语文这一科,靠的是平时积累,下苦功夫,没有任何捷径可走。但他们坚持要来,陶纯霞也就没有阻拦。陶纯霞知道,他们补课不是目的,和老师沟通一下感情,放松一下是最主要的目的。也好,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班级情况,也给自己放松一下。

陶纯霞喜欢和这些孩子在一起,在学校是师生关系,在私人场合就是朋友。他们的纯真得无所顾忌的言语和行为使自己也仿佛回到了青春岁月。以前,家里经常是孩子们的乐园,只是在当了班主任之后,才有所收敛。

听到踩着楼梯有力而零乱的脚步声和旁若无人的笑闹声,陶纯霞知道他们来了。

打开门,七八个大孩子一窝蜂地闯进来,接着就是让人头大的乱叫老师的声音。

陶纯霞看到每个人手中都拎着吃的东西,甚至还有啤酒,便佯嗔道:“你们这是来补课还是开酒会?!”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哄笑声掩盖。

陶纯霞已经准备了五六个菜,加上学生们买来的现成食品,满满一桌子几乎摆不下了。

同学们边吃边喝边说着班级发生的故事,虽然不是笑话,因为发生在身边,也让他们爆笑不止。毕竟是学生,没有多少空闲时间让他们经过酒的锻炼,两杯啤酒下肚,便将话题转到男女同学的绯闻上来。让陶纯霞吃惊的是,除了自己知道的几乎公开的几对外,还有许多低调处理的、搞暗箱操作的。今天来的也没有幸免,一共来七人,桌上就有两对。

陶纯霞惊得睁大眼睛,自己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真是失职呀。陶纯霞的班级虽然成绩是最好的、纪律是最好的,但并不失活泼,学生们思想前卫,视野开阔,积极向上,这些不能不说和陶纯霞的教育方法有关,但现在出现的这些情况是陶纯霞没有预料到的。

“好啊,你们!欺骗老师的本领可真强啊!”虽然是责备的语气,但脸上却没有严肃的表情。

陶纯霞对大多数教师和家长深恶痛绝的中学生早恋问题有她自己的看法:人是有感情的,喜欢一个人是很自然的事,是无法避免的,我们谁也无法阻止,与其压制,不如好好的加以引导。自己不也在少女时代暗恋过同桌的男生和被别的男生喜欢过嘛。

“好吧,既然说到这了,大家就说说自己的看法吧!”陶纯霞想因势利导。

“人的本能而已,不用太过干涉,因为幼稚的爱肯定夭折于襁褓,肯定也有少数幸免于难的,不过,既然幸免了,那还要干涉什么呢。”

“呵呵,正常嘛,没事的,不用大惊小怪,人性的自由,多说无益!”

基本上都是一个口气,陶纯霞只好把眼光瞟向张进。陶纯霞知道张进是众多女生倾慕的偶像,但他一直没有卷进来。

张进一直在吃东西、喝酒,没有说话,显得很低沉,这时看见陶纯霞的目光,悠悠地说:“何为恋,何为爱?恋爱是人这种感情动物的专利,来无查觉,去无知觉。下到十岁龄童,上至百岁老人,该来则来,该不来永远也来不了!是什么感觉,只有心知道。”

这个大孩子,有时调皮得近乎天真,有时又忧郁得太成熟。张进的话令餐桌一时沉闷起来。

毕竟是来补课的,吃完饭,大家都围坐在桌前,陶纯霞给他们讲怎样写好应试作文,学生们听得都比较认真,而且相互交流,只有张进一直摆弄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在讨论的当口,陶纯霞对张进说,“你来谈谈写作的体会吧”。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他,“是呀,谈谈秘诀吧!”。

张进在学习上是全面发展的,作为理科学生,他在语言上也有很高的天赋,经常在报刊上发表一些文章,而且曾获得过某少年文学奖。

张进合上笔记本,搔了搔脑袋,坐直了身子,“怎么说呢?其实这种东西没有秘诀,可能是我看书的方法问题吧。我看的书很少,也从不爱惜书,我看过的书都惨不忍睹!”

张进顿了顿,看见大家都迷惑不解地看着自己,笑了笑说:“我读书的速度特慢,有时几个月甚至一年才能看完一部,也很挑书,一般的书我不看。”

“都是名著吗?”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差不多吧。我读书是一个字一个字读的,有时还翻回去重读。我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喜欢在书上写写画画,想到什么写什么,有心得体会,有思考随笔,甚至有时还擅改原著,呵………我觉得挺好玩的。”

大家也跟着笑起来,“只读书作文就能好吗?你不练笔吗?”又有人问。

“练呀!不过我模仿时候多,读书过程中看到有特别的表达方式或精彩的情节,我就有动手的欲望,模仿着写,这也算一种练习方式吧。但我不喜欢命题作文,时间呀,文体呀都要限制,写不出好东西来。”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张进的作法很好,也很有效,但有一点应该注意,”陶纯霞提醒大家,“泛读也十分重要,不要忽视,它能让你多积累一些素材,没有论据支持的文章是无力的,没有内容的文章是苍白的。”

九点多钟,学生们都走了,屋里顿时恢复了寂静,陶纯霞简单打扫了房间,突然想起了穆金月,这个丫头怎么这么消停,一天没有打电话通报情况,不会出什么事吧。

家里电话停机了,陶纯霞拿出手机,发现竟有20多个未接电话,都是穆金月的。

陶纯霞拨回去……

“你怎么了,不接电话!急死我了。”穆金月嚷了起来。

“今天上午开会,我把电话消音了,后来就忘了。”陶纯霞解释。

“那你怎么不给我挂电话,还是好朋友呢,一点也不关心我!”穆金月抱怨着。

“我不是怕搅你好事嘛,对了,进展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气死我了,他一路什么也没说,把我送回家就走了。什么意思嘛!”

“是吗?这小子还挺好玩的!”陶纯霞笑道。

“什么好玩,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多糟吗?还开玩笑。”穆金月真有些生气了。

“别难过,可能这是好事也不一定呀,你想呀,他不让你跟我们上车,而是陪你走回去,这是个好兆头呀,别耽心了,他会找你的!”陶纯霞安慰她。

“也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哇,太好了!”

“这丫头脑怎么变这么简单了,”陶纯霞挂断电话想笑,“几句话就能让她高兴,几句话也能让她生

气”。其实陶纯霞也没摸准洪泽的想法,这小子,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