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经理看着彭立佳的泪,突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记起彭立佳当初为争一口气,熬夜修改三木集团公益活动的方案,“我相信,你会为自己赢得一个美好的人生。”
“谢谢!”彭立佳说完,带着五万的温暖,带着肯定的祝福,离开了陪她一路成长的公关公司。
纤瘦的彭立佳,即使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在体态上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可是,她却反应得特别严重,见到什么都反胃,什么都吃不下去,更呕吐得厉害,每每吐得全身无力,倒在浴室里,连走回房间的力气都没有。
彭立佳虚弱的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又迷迷糊糊的醒来,睡得不知今时是何时,今夕是何夕。今天有和医师约好产检吗?彭立佳常常记不清楚,也许,有时候是故意忘记的,彭立佳很害怕一个人孤零零的到医院去,虽然医生聪明得从来都不问老公怎么没有陪她一起来,可是正因为这样,所以格外让人觉得难堪。
“宝宝,妈妈不是故意的……”彭立佳摸着依然扁平的腹部,静静的说:“宝宝,妈妈爱你,可是你会不会怪妈妈让你变成一个私生子?”
未成形的宝宝,当然无法给虚弱的母亲任何答案。彭立佳不知道自己一念之间所下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千回百转间,彭立佳听见门钤响起的声音,爬下床,来到客厅,打开门,热泪瞬间涌进她的眼眶。
“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把我这个妈妈忘记了?”彭母赌着气说。
“妈,您别这么说,立佳一直记挂着您的!”可是,妈妈却一直不肯原谅彭立佳,听见彭立佳的声音就挂电话。虽然如此,彭立佳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打电话回家,直到彭立佳知道自己怀孕了,彭立佳怕母亲受不了这个消息,才不敢再和母亲联络……
“算了,我不是和你算帐来的,只是你好久没给妈电话了。”彭母鼻头一酸,这毕竟是她唯一的宝贝女儿啊。
“妈,您原谅我了?”彭立佳关上大门,将母亲扶到沙发上休息。
“妈想通了,谁教你是我唯一的心肝宝贝,而且妈相信你不会再骗我的。”
彭母切切盯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彭立佳,“你真的没有跟郎家那孩子纠缠不清了吧?”
“我真的和他一刀两断了。”
彭母听完眉开眼笑,她没有发现彭立佳欲言又止的神情。“妈就知道你是个乖孩子!”她边说边打开皮包,拿出一张照片,“你记得有回我提过,隔壁吴妈妈要给你作媒的事吧?你瞧,对方长得真斯文,而且还是去国外留过学呢!
听说,人家见到你的照片可满意极了,一直在催吴妈妈早点把你介绍给他。”
彭立佳听着听着,脸都发白了,一直等到兴奋过度的母亲闭上嘴,她才艰难的说:“妈,替我谢谢吴妈妈,只是我不能和对方见面。”
“为什么?”彭母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这么优秀的对象,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你这孩子,该不会还在死心眼吧?”
“我……”彭立佳吸了一口气,彭立佳知道除非说出实话,否则母亲是不会死心的,“我怀孕了。”
彭母惊跳起来。“你说什么?”她不能相信自己听见的答案。
“我怀孕了。”彭立佳静静的重复,反正,彭立佳总不能隐瞒母亲一辈子。
“你……”彭母盯着她平静的脸,“是郎家那孩子的?”
彭立佳点点头,她这辈子,只跟过一个男人。
“多久了?”彭母的声调突然软下来,像一只猛然撞到电线杆而昏过去的小鸟。
“三个月了。”
“他人呢?”昏厥过去的小鸟苏醒了,变成一只凶悍的巨鹰,“那小子把我女儿的肚子搞大了,就一走了之?”提起负心人,彭母不禁咬牙切齿。
“妈,是我赶他走的。”彭立佳忍不住要为郎明德讲话。
“为什么?”
“我答应妈妈要离开他的,我不能做个让妈妈伤心的第三者。”彭母听见这样的回答,眼泪差点就要往下掉。“他知不知道你怀孕了?”
彭立佳摇摇头。
“是吗?”彭母摸摸粱立佳削尖的瓜子脸,疼惜的说:“你不告诉他,不代表妈妈也肯放过他。”
“妈,您是说……”彭立佳不可置信的叫起来,却又害怕自己误解母亲的意思。
“那个浑小子敢欺侮我的女儿,我要教他用一辈子来赔给你。”彭母含着泪说。她在女儿一生的幸福面前低头了,她知道自己这个傻女儿眼里心里都只有郎明德,即使把比他优秀一百倍的男人放在女儿面前,她也不会看一眼的。
“妈,对不起。”彭立佳像个小女孩般钻进母亲怀里,“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惹您伤心的,我只是没办法爱上其它的人,经过这么多年,我还是只能爱郎明德一个。”
是不是,一辈子只能爱一次的爱,才能经得起天长地久?
每天醒来,郎明德便觉得自己又往死亡靠近一步,而不是又活了一天。每一个靠近死亡的日子,除了工作之外,一无其它;累极了便倒在床上,努力把脑袋瓜变成和天花板一样空白的颜色。
就在彭母敲开彭立佳大门的这一晚,郎明德的寓所也同样响起一阵急促的门钤。打开门,看见风尘仆仆的父亲,郎明德满心愧疚。他很久没有回家了,虽然固定有电话,但是却不敢回家,他不愿意让父母亲看见自己的愁容,不想让两位老人家再为他担心。可是郎明德不知道,愈是这样,做父母的愈是放心不下,不论他长得多大,他依然是父母心中永远的小男孩。
“爸,这么晚了!”
“不这么晚,你会在家吗?”郎父的声音慈祥中有威严。
“爸……”郎明德像一只被敲开隐蔽处的地鼠,不适应外面的强光。
郎父见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于是自顾自的走进屋内坐下。“老爸不是来找你的,是想来看看我的儿媳妇的。”他指的自然是彭立佳。
拖着沉重的步伐,郎明德为父亲倒了一杯温开水,他把温水放在父亲面前,脸上的表情是混乱痛苦的。他很久没有这种表情了,大多数的时间,他不是用来思念彭立佳,而是用来忘记彭立佳的。
“爸,没有儿媳妇,什么都没有了。”
郎父看见郎明德颓然倒在沙发上,宛如一个在竞技场上大败的斗士,再也记不起曾有的英勇与辉煌。他想起当初与彭立佳见面时的情景,想起她的话——如果爱情真能以先来后到定输赢,我肯定比谁都还要爱明德……
那个孩子,是如此深爱着明德,她不会不要明德的。
“怎么可能?你都离婚了?”
郎明德像是狠狠被人用针扎了一下,隐忍的情绪瞬间爆发了,“我错了,我不应该离婚的。爸爸,如果我知道离婚会让我完全失去彭立佳,我不会离婚的.”
郎明德痛苦的吼叫着,随后又想起来,彭立佳给他的分手信,是在他离婚前寄出的,彭立佳下定决心离开他,是在他离婚之前的事,不管他怎么做,彭立佳都已经不要他了。
“爸,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振作起来的,可是,不是现在,现在的我没有方向了。”
郎父从沙发上站起来,事情演变至此,他也该负不少责任;当初,儿子是为了他的安全受到胁迫,才甘心娶个没有相干的女人,做个便宜爸爸,还有……彭立佳果然信守承诺,没有把他们见过面的事情告诉明德,彭立佳果然也是一个傻孩子。
郎父忍住辛酸又愧疚的泪水,一言不发的往门口走去。
“爸,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去?”郎明德跳到父亲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郎父暗骂自己一声胡涂,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做起事来和年轻小伙子一样毛毛躁躁,他连该上哪儿去找人都搞不清楚呢。“明德,告诉爸爸彭小姐的地址。”
那个让郎明德魂萦梦牵的地址,让他忘也忘不了的地址,他简直要倒背如流了。
郎父从儿子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随即推开郎明德,打开大门走出去。
“爸!”郎明德喊了一声,他被父亲的举止搞迷糊了。
“放心孩子,”郎父在关上大门前,不敢让郎明德看见自己略略不确定的脸,只是慈祥又坚定的说:“爸爸会帮你把人生的方向找回来。”
郎明德呆呆望着父亲离去的脚步,一抹微弱的光,在郎明德满布凄风苦雨的心海上,重新挣扎着燃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