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是彭立佳疑神疑鬼,后面好象真的跟了一个人。彭立佳身体里狂野的因子跳动起来,幻想起自己是个侦探,最大的任务就是掀开背后跟踪者的神秘面纱。

彭立佳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的转了个弯,等在转角。果然,那个人怕跟丢了彭立佳,很快的追上来,与彭立佳面对面碰个正着,彭立佳看清楚来人的真面目,顿时呆了呆。

“走开!”彭立佳泼辣的吼了一声,后悔自己玩起莫名其妙的侦探游戏。她用力推开郎明德,一拐一拐的快速离开他,可是她的腿突然好疼好疼,疼得就快要支持不住她纤细的身体以及大大的书包。

郎明德无言的退开,可是却不死心的继续跟在彭立佳身后。

“你走开啦!”过了许久,彭立佳像是受不了郎明德的存在似的,回过头大吼,“你高兴了?你满意了?还是你想继续报复?你动手啊,反正现在没有什么人会看到,没有人会去打小报告的。”彭立佳疯了似的大喊,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的情感,在郎明德面前赤裸裸的摊了开来。

说完,彭立佳淅沥哗啦的哭了起来。不是别人,是郎明德……他竟然用球砸她,那样用力的、毫不留情的砸了她。彭立佳所有的伤痛与伤心,彷佛都储存着,等待这一刻在郎明德的面前发泄……

“对不起……”郎明德艰难的开口,“我不是……”

“走开!”彭立佳遮住耳朵,恶狠狠的瞪着他。她不想听见郎明德的声音,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吗?彭立佳从来不是个爱记恨的人,可是彭立佳却不能原谅郎明德,不能愿谅他。“你敢再跟着我,我就……”彭立佳突然住了嘴,找不到话接下去。

郎明德搓搓手,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可是却仍然没有离开的打算。

彭立佳恨恨的看着郎明德一脸无辜的模样,怒火如爆发的岩浆一发不可收拾。“你敢再跟着我,我就去死。”彭立佳想都没想就吐出连自己都吓一跳的话。

郎明德的脸僵住了,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引起彭立佳这么强烈的反感。“我没有恶意,只是想……也许我可以帮你背书包。”郎明德犹疑的伸出手,拉住压在彭立佳肩头上的背带。

彭立佳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一句话,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许久以后,她才发现自己表现得就像个泼妇。她不是这样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呢?她不过是受一点点的小伤,为什么要表现得好象天塌下来的样子?彭立佳一直是大家眼中的乖孩子,老师眼中的模范生,她根本没有必要这样歇斯底里啊。

“不必了,我自己的书包,自己背得动。”彭立佳甩开郎明德的手,瞬间回复了平静,回复了超龄的成熟。

彭立佳很快的发现,她真的是个小心眼的女孩。她原谅了那天所有跟着起哄的男生,可是唯独对于郎明德不能释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以为这只是因为自己从没有和他对盘过,他们一直都不是朋友。

可是当彭立佳捧着同学们的作业簿往教师办公室前进的时候,郎明德总会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抢走彭立佳手上的本子,一言不发的替彭立佳送去。下午当彭立佳想起收本子这件事的时候,却看见郎明德早把簿子捧回教室来了。不但如此,郎明德还“鸡婆”的接收了彭立佳的打扫工作,先帮彭立佳扫完地,才去擦自己负责的窗户,看起来异常忙碌。

可是,彭立佳依然不跟郎明德说话。说她小心眼也好,不知感激也好,随便他怎么想,彭立佳不在乎,而且彭立佳也打定主意不再干涉郎明德的一言一行,反正郎明德也从没有把彭立佳的话听进去过,彭立佳又何必为难自已。

午休时间到了,郎明德却反常的不再调皮捣蛋,总是乖乖的趴在自己的座位上,把脸深深的埋在手臂里,一动也不动。当全班都安安静静陷入午休的时候,彭立佳甚至会幻想郎明德突然抬起顽皮的脸,彭立佳好久好久没有……没有看见郎明德好像一抹幽潭的眼睛了。

班上的秩序终于破天荒得到了同年级的第二名,彭立佳风风光光的上了领奖台领锦旗。每天中午,彭立佳坐镇在讲台上,百无聊赖的瞪着这面红色的锦旗,心里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如果可以,彭立佳愿意拿这面锦旗去换回……

彭立佳眉头一皱,在心里对自己荒谬的想法生气了。她不是想要这面锦旗想了好久吗?还是……她气的是自己班上没有得到冠军?是了,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后来,彭立佳膝上的伤口痊愈了,可是她洁白无瑕的膝头却因此留下了一道长约两公分的小疤痕。在分文理班之前的最后一面秩序冠军锦旗,被彭立佳顺利领走了,可是彭立佳也更不快乐了。她告诉自已,一定是因为离愁,因为凤凰花红灿灿的点亮了毕业的季节,因为同学们开始互相交换着照片,在对方的纪念册里写下最感性的祝福。

下了课,大家开始埋着头写写写,写出一直以来不好意思说出的歉意,写出同窗以来点点滴滴的甜蜜。下课前,彭立佳整理书包,发现自己的纪念册不知道传到哪位同学手上了,她问了好久,大家都说没看到。太糟糕了,连这种东西都有人要偷吗?

第二天,彭立佳一如往常早早到校,打开教室放好书包,跑了一趟洗手间,回到座位上,却看见昨天找破了头的纪念册四平八稳的放在桌上。她打开,一页一页的看着,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她看见四行大刺剌的字——人生本是一场空考试,何必太用功只,要爱情行得通,嫁个老公好过冬!

哎哟,什么跟什么啊?这是哪门子歪理,行得通才怪。彭立佳笑弯了腰,笑疼了肚子,她趴在桌上,笑出了泪……可是这质朴而坦率的文字,竟比她曾经看过听过的爱慕更教人动容,紧紧扯住她小小的心脏里最幽微的感情线,拉扯着她、牵动着她。渐渐的,笑声歇止了,她依然没有抬起头,感觉空旷的教室里好象多了一些东西……一些让她期待又害怕的东西。

“你原谅我了吗?”

彭立佳抬起头,这是她意料中的脸,可是这个“意料中”却仍然教她脸红心跳。彭立佳看进那双她好久不曾正视的眼睛,那双教她牵牵挂挂的眼睛,然后她发现,一向又高又壮的郎明德好象瘦了,可是他的脸,却有一种单纯而腼腆的少男神色。

“没有……”彭立佳低低的说。

郎明德听见她的回答,脸色在一瞬间衰败下来。

“除非……你先原谅我的小心眼。”彭立佳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来彭立佳在折磨着他,也折磨着自己,彭立佳从没有真心讨厌过自己。

“不不不……是我不好,”郎明德彷佛不能容许她自责似的,“你应该生气的,都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