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无法控制的，发现自己的指尖颤抖起来。
“我没能救下他。”张羽微微偏过了头，眼圈渐渐的红了。
平生，他不过遇到了两个真正对他好的人，一个周章，一个青宇……他认周章为师，认青宇为兄……然而，他们一个个的都离开了。
“那时候……青宇的法力还比我高。”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他被敌人杀死，在他的保护下什么也做不了……”
“我知道了。”兔子低下头，缓缓的打开了信。
没有谁可以看清楚她的脸色。
严格来说，她对于青宇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可是，那关系也绝对算不上差，在人间长久的相伴里，就算感情没有徒弟什么的深，却也是完全当做朋友。
“玉兔。”
信中这样说道。
“如果你拿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故去，而你还活着。”
瞬间，兔子的眼睛更红了。
一个人究竟要有多么坦然，生活在怎么样的环境里，才会在活着的时候就写好遗言！？
向死而生，知道自己会死，所以留下的东西……
兔子继续向下看。
“遇到你，我很开心。”
“你是神，是仙，也是我曾经的向往。”
“可是你和别的神仙不同，你是一个拥有着自己独立的思想，会喜会怒，没有慈祥的假表情的神仙。
“我也是曾经想过，神仙也原来不过如此。可是后来，我便知道了，你是不同的。”
“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很好，大家都喜欢你。”
“如果……能够保留下我的尸骨的话，请将其埋葬在天山，那是我的家乡。”
兔子抬头看张羽。
张羽摇头。
什么都没有了，哪怕是一抹残魂，一块碎骨。
就算是还有……一场轮回劫，也什么都洗得干干净净。
大家都死去了……那么执着活着的人，是对还是错？
徒增的伤悲，是否值得？
兔子深吸一口气，换了下心情，继续往下看。
“我这一声无儿无女，也未曾想过结下尘缘，细数想来，牵挂也不甚很多。”
“玉兔，很感谢你。感谢你曾经的帮助，曾经的带领，哪怕你只是顺手，也让我收获了很多。”
“修行一事，当把生死置之度外，唯一只担心，张羽，他放心不下你，为你付出了很多心思太重反而影响得道修仙，希望你多多关照。”
“这是自然，你的徒弟，也用不上我多嘱咐。”
信很长，只是一些琐碎的话，语言也十分平淡，可是那些琐碎的话中不难看出写信人是什么心情。
谁还愿意……去死啊。
死亡，这是一个太过沉重的话题。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活着的人，守着一份记忆，独自承受着别离。
他不想死，可是还是为自己安排好了遗言。
芸芸众生，我们能做的事情不多，可是总有些事必须选择，必须提前做出准备，无论事实多么残酷，哪还有过不去的砍，过不去的，只有那些一个个执着与过去不肯放下的人。
后面的话还有很多，可是兔子已经难以看下去了。
她把这一张纸抓住，抓紧……紧成了一团。
可是，眼泪却是没有落下。
她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不想去思考。
青宇，最后的愿望也只是埋骨家乡，可是这个愿望再也不可能实现。
没有了尸骨，怎么埋骨……
她靠着树，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格外压抑，但是发泄不出。
于是，她一拳头砸在了这棵树上。
“轰隆隆！”
突然，一个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传来，同时，一抹陌生的气息传了过来。
世俗，红尘，人世……那啥与世外桃源完全不同的气息。
保护花果山的保护层，这时候开了。
兔子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
这只手娇小白嫩，如玉一般，带着点婴儿肥，却是丝毫不显得臃肿，只让人想把这手含在嘴里细细享受，就算是握成了拳头也不会有丝毫的杀伤力，不会……就这样给砸坏了？
“糟糕……时间到了。”
张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兔子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已经与外界相连的地方。
最后，目光定格在了这一处桃花源。
流水潺潺，花果丰茂，草木茂盛，无数的花朵竞相绽放着它的魅力，宏大的瀑布从高处落下，砸在石头上奏出完美的乐章，鸟儿在唱歌，猴子在玩耍，还有松鼠，蚂蚁，青蛙……
对了，还有一只兔子。
这里，是花果山！
永远的花果山！
战火，请求你永远不要降临到这里！
兔子目光逐渐的坚定起来。
“走，处理下这里的事情。”她沉声道，“然后离开。”
这个离开，她说得太过自然，也格外的铿锵有力，坚定。
“好。”张羽不会拒绝她，杨文辉自然更不会。
“老猴！老猴！六耳！你们过来！”
“怎么……”老猴们顺着声音回头一看，看到一个少女正看着他们，再抬了下头……发生了什么，已经一目了然。
他们缓缓的走了过来，至于六耳……他还在睡觉啊！
被通臂猿猴给直接提了过来！
明明该笑的，兔子脸色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她缓缓道：“我要离开了。”
“啊……兔子！”六耳还有些模糊，听到声音这才意识到这是谁！
“你是兔子！？哇塞，你这个样子可真好看！”
“六耳，别皮了。”兔子摇摇头，重复，“我要离开了。”
“走吧走吧。”赤尻马猴看看她，慢吞吞的道，“都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留念的。”
“我还会再回来的。”
她说。
“我们知道。”赤尻马猴还是慢吞吞的，与通臂猿猴的活跃完全不同。
是的，他们知道，这只兔子——从来不会弃花果山与不顾。
“花果山，暂时交给你们了，六耳，也靠你们照顾了。”说完这句，她向两位行过礼，张羽与杨文辉也跟着行礼。
两老猴还礼，再抬头时，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这些神仙们啊……”
不知为何，赤尻马猴如此的感叹一句。
更不知感叹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