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又倏尔一笑,用一种很肯定的语气说,“我还以为,你在侦探社,已经查出了真相。是你的好老公,找了你爸,帮他那个小三妈,对付自己爸爸的原配。”
“我换一句话说,你老公,拿你爸爸当作替罪羊。明白了吗?”
我心里最后的防线也随着这句话丢出而轰然崩塌。
他缓缓拍了拍手掌,“弟妹,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你是自己换衣服,还是亲自动手?”
我怔怔地定在原地。
我换下满是血迹的裤子,想问陆谓我身体是怎么了。
但又怕被他坑,琢磨自己抽空去体检一下也就知道了,便什么也没问。
在车上,陆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右手屈指,有一拍没一拍地轻叩在膝盖上。
车子在陆家的大门外停下的那瞬间,我的心就被一下子吊了起来。
“下车。”
陆谓冷声下令,打断了我的思绪。
司机随即给我开门。
我下了车,站在车前,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身影,再奢侈好看的衣服,配着我这张有点红肿未消的脸都黯然失色。
陆谓自己下车,坐回轮椅,由司机一路推了进去。
我有注意到,他其实是能靠着拐杖走路的,就是有点吃力不稳,所以才靠轮椅。
我停下脚步,终究抵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跟在他身后走进陆家。
一楼的沙发上,我的目光越过陆家人,直接定在了某处。
我看见了陆予,他也回了陆家。
我的手机掉在侦探社了,又一夜没有回家,也不知道陆予是不是找我找疯了。
他穿着淡蓝色的衬衫,竖条纹的,塞进黑色的西裤里,手里端着咖啡杯,看见我和陆谓一起出现时,微微慌乱,咖啡都溢出来几许。
和想象的不一样,并没有他着急来找我的场面,但又似乎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我跟着陆谓走到沙发那坐下,位置离陆予不到一米。
“爸,你怎么跟……小婶婶一起回来了?”林小黎看了我一眼,吞吞吐吐地总算喊了声小婶婶。
“她昨夜遇袭,差点小产了。”入座后的陆谓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哗啦啦地从我头上浇灌而下,把我整个人淋了个激灵。
我怀孕了。
抬头看陆予,他仍是一脸平静,似乎是早就知道了,更像是,毫不在乎。
倒是林斯曼,听到我怀孕了很是激动,拉着我说了好多注意事项。
我坐在陆家的沙发上,耳边是林斯曼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我盯着陆予和陆谓。
他们两个,究竟都做了什么?
我失踪的这一个夜晚,到底发生了?
陆谓说,多亏有我,他重新执掌了陆氏的半壁江山。
是因为这起旧案吗?
陆予让步了。
他是因为我爸爸杀了陆谓他妈所以让步,还是因为他才是幕后真凶所以让步?
我失踪了一晚上,他直到现在也没有过来问候我一句。
我和陆谓一起出现,他也没有觉得奇怪?
还在胡思乱想,陆予走了过来,牵起了我的手,“思思,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
我点头。是,我想离开陆家,这个让我压抑难受的地方。
上了陆予的车,他并没有问我为什么去侦探社的事,而是和我说起了孤儿院的事。
他说,纪学而已经给了他们疫苗,想必陆涵很快就能找到救孩子们的药。
他又说,陆涵收到消息,有人见到了一个和江尽歌很像的女人,在深市。等陆涵研究好了解药,就会去深市找江尽歌。
然后他又说,我们又有了一个孩子,真好。
我打断了他,说来也是可笑。
曾经我以为,那位陆太太是陆予的妈,所以我一直在逃避这件事。
可到了现在,轮到陆予逃避了?
“我昨晚,在侦探社被人袭击了。”我轻声说,没有抬头去看陆予的表情。
他顿了顿,可能是没想到我会和他说这些,“思思,我知道你想要找点事做,不过还是翻译社更适合你一些。”
他仍然在避重就轻。
我笑了,心里有些酸涩,“陆予,那些人袭击我,是因为十几年的一起旧案,和你,和我,都大有关系。”
我抬头看陆予,他目视前方在开车,好像没看我,可余光还瞟着我。
他掉转了车头,“思思,我先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
我没有再追问陆予,不是不想问,是太累了。
身体和心,都太累了。
我闭上眼睛,甚至不愿意去思考这些。
如果陆予真的是因为这件事对陆谓让步,不光是证明他知道这件事,还有可能,他所谓的失忆,也是假的。
如果,我不想再去想了。
陆予若无其事带着我去了医院,还是那个医院,那个医生,我等待着检查结果。
曾经也是在这里,我发了疯,因为我的孩子不健康。
薄尔斯也在这里发了疯,因为宫外孕。而最终,也是在这里,她永远失去了成为一个母亲的资格。
我不敢看他,只低垂着头。
长长的医院走廊上,有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陆予逆光坐在我身边,地上的黑影一直斜到没有光的角落。
其实,这一刻的我不由有些认命了。甚至愿意相信老天是公平的。谁做了什么坏事,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我心中突然一片坦然,如果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所以,我突然不想报仇了,也不想汲汲于为我爸爸翻案。因为我相信事实和真相终有一天会大白。那些作恶的人也都不会有好报。
然而就在我如此天真,心存幻想的时候,我大姑妈的一个电话打过来,让我不得不在这条荆棘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我坐在医院里,手机的声音很大,连陆予都听得一清二楚。
“思思啊,你在哪里。你快来你爸爸坟头看看。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畜生干的!也不怕遭天谴哟!”
大姑后面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懵了半晌,才挂了电话朝医院外面冲了出去。
陆予在后面喊我,我都没理,一心要去看看我爸爸的坟墓怎么了。
跑的太猛,我的腿伤又发作了,变得很疼很疼。可是我咬牙忍住,硬撑着跑到了马路边上拦车。
等陆言把车子从停车场开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拦截到出租车去了墓地。
在出租车上,我的手机一直在响,是陆予打来的。可我一点都不想接。
我的脑子乱哄哄的,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表情去应对他。
车子一路往山里开着,我整个人你都在发抖。
突然,我的出租车被陆予的车拦在前面逼停了。
他下车过来付了车钱,一把拉住我的手,“齐言思,你冷静一点。跑这么快,当心你的肚子!昨天才见了红,差点小产。还有你的腿伤!”
我摇了摇头,拼了命的忍住泪水,“陆予,你不要管我。”
“别闹!”陆予的声音带着怒意,他打横抱起我,扔到他的车副驾驶座上,他帮我扣紧了安全带。
他严厉地看了我一眼,“我带你去。”
我爸的墓地在郊区,车不知道到底开了多久。
好不容易等车停下,我一瘸一拐地冲下车,拼命跑着。
“齐言思你疯了吗?”陆予狠狠拉住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然后皱眉看了看我的脚,一下子把我打横抱起。
我惊讶尖叫,他声音沉沉然,“我说了,我带你去。”
那个时候,是我太过于慌乱,导致这么明显的破绽都没有发现。
我咽了咽口水,看了看他的侧脸,那么地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