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在宇扣住了我的胳膊,“大婶,别说了,我们走。”他把老板娘强推上了车,拉着我就往前方走去。

“行了,陆予他本来就是我大哥,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呢你。便宜你了,我肯带你一起去。”言在宇仍然很絮叨,可现在听来,却是冷风中仅有的暖意。

我往前跑着,越靠近那里,地上越来越难走,我跑得更快了。

因为我知道,越是难走的地方,就离陆予越近,他就在那里,等着我去救他。

脑子里不断闪过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相遇相识,那么多的误会和恩怨都没有拆散我们。这一次,我不相信,不相信他会离开我。

我忍着泪,突然被一把抓住了手臂,“齐言思,你是不是疯了,忘了自己是个孕妇?”言在宇神情严肃,再没有半点稚气,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凌肃的杀意。

到了这一刻我才相信,他确实是当过兵的,也是一个长大了值得人信赖的男人。

我任由他抓着我的手腕,缓缓往前走着,天已经慢慢黑下来,我们也渐渐听到了人声。

光,在一片漆黑之中,前面都是星星点点的光。这时候我接到了陆擎天的电话,听得出,他那里背景声也很吵,“思思,阿予在你身边吗?”

我强忍着泪水,“爸,我也来了,来找阿予了。”可我这一开口,眼泪就彻底止不住了,根本就说不出话,强忍着不哭出声,胸口闷得几乎透不过气。

言在宇拉住我的手更紧了,他接过了电话,“陆伯父。”他转过头去,大致给陆擎天说了我们的情况,我听着他的话,更忍不住心里郁结的痛苦。

“让思思回去,她还怀着孩子。”

隔着言在宇,我也能听见陆擎天威严的声音,他的语气也有些急。自从陆予在婚庆公司为了我和他翻脸的那次之后,我还没有听过他发急的语气。

我也知道,他们都是当过兵的,当兵的人对长官的命令是多么当回事。“言在宇。。。。。。”我紧紧拉着他,哀求着看他,生怕他听陆擎天的话带我回去。

言在宇看着我,咬着牙,挂断了电话,“走!他早就不是将军了。”他拉着我继续往前走着,曾经蜿蜒绝美的山路,此时此刻狰狞地像一个张开嘴的猛兽。

佘山这一片本就山多,雨水季降雨一多就有可能造成泥石流。而这一次的泥石流,好像特别严重。网上已经传开了,这一次,被称之为十年难得一遇的灾难。

前面停满了救护车,消防车,还有很多民间组织都围在这里,把唯一的一片平地几乎都占满了。

我才刚走过去,苏琬已经向我们跑了过来,却是拉住了言在宇,“在宇!你吓死我了?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和陆予一起在下面!”

言在宇的眉宇之间有一些嫌恶,却是强忍着,“琬,姐,让你担心了。”他这一声姐,简直是从喉咙口硬压出来的。看来他还有几分脑子,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苏琬的戏就更好了,抓着言在宇嘘寒问暖一番,又抱住了我,“思思,你怀着孩子,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我还没有开口,就听到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下意识去寻那冷笑,陆谓,我听着自己指节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这个贱人,他竟然在笑。

“你笑什么?”我也顾不上苏琬,直直地走向了陆谓,这一刻,所有的怨恨都汇聚在我心中。陆予,我的丈夫现在生死未卜,他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明目张胆地笑着。

陆谓轻蔑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弟妹,救援队已经进去这么久了,能救出来的人也救得差不多了。阿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多数啊,是回不来了。”

“啪!”

我脑子一热,伸手就是一个耳光。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还有陆谓冷酷的神情。

“齐言思!”他突然撑着轮椅就要伸手打我,我一下子愣住了都不知道要躲。就在他的手快要到我眼前的时候,被一只手猛力地抓住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总觉得能来保护我的,只有陆予。难道他没事?是不是误会?可我回过头去,这一切的幻想都成了泡影。

是言在野。他的车还被堵在山下,他好像是自己走上来的,一身笔挺的西装上都沾上了灰。他来的倒是刚刚好,抓着陆谓的手极其用力,到现在都没有放开。

“陆谓,陆予生死未卜,你就在这里欺负他老婆不好吧。”言在野说话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看得出他用了很大的劲,陆谓的脸上都出现了痛苦的神情。

“言在野,你不要血口喷人。阿予是我的亲弟弟,他出事我也很伤心。我只是想和弟妹说,千万要保重自己,保住阿予的遗腹子。”陆谓痛得脸色都有些变形,嘴里却仍是不三不四地厉害。

我气急了,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陆谓你闭嘴!陆予他没有死,什么遗腹子!”虽然我知道他嘴里说说的话对陆予是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可我还是无法容忍他这样说。

“都不准再胡闹!”最终还是陆擎天开了口,震怒而威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言在野放下了拉住陆谓的手,走到我身边,“别怕。”

我只是摇头,更紧张地看着那些救援的人走来走去,一会搬出一个人,一会又抬出来一个,可没有一个是陆予。

“思思,你还是回去吧,小心不要伤到了孩子。”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苏琬过来扶住了我,她轻声说着,我听得出,她是在关心我.

可是我眼看着救援队都想要撤离的样子,心揪得生疼,我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一开始的,有些不过只是轻伤,后来的,都要搬出来抬出来,现在的,竟有不少直接送了急救。甚至,有些人,已经是尸体了。

可即使是现在,依然没有我的陆予。

到了这一刻,我却冷静下来,陆予,我要亲自去寻他。

我不奢求能凭借心灵感应找到他,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一定会后悔的。

泥石流之后的山脉,根本就不是人可以找得到的,如果一旦救援队撤出,就是给陆予判了死刑。

“齐言思!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陆予,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这里!”言在宇见我自己往泥堆里走,拉住我大声喊着。

“你觉得呢?”我笑了笑,想必我现在的笑容一定很难看,“如果他不在这里,这么多人找他,他又会在哪里?”

我没有理会愣住的言在宇,独自就往救援队走去,我想要请他们再留一会。

突然被拉住了手,我还以为是言在宇,回头一看竟然是言在野。

“你也要劝我?”我皱着眉头,心里还想着言在野并不好对付,没想到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陪你。”

有他陪着,我安心了些。有言家和陆家在,救援队最终还是加长了搜查时间,没有撤离。

我走在最前面,身旁是言在野,他只是在旁跟着我,也不说话,只是偶尔伸手扶我一把。

救援队的人也跟在我们身后,他们用机器测人存活的气息,我凭着感觉去找陆予。

只是不论是我们哪一种方法,都没能找到陆予。

我抱住了肚子,小汤圆,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我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定,如果这次找不到陆予,我生下小汤圆之后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