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出,陆擎天这口茶,咽得很是艰难。

言家这三个人来这里,简直就是来挑衅的。言在野还是情绪内敛一点,言在宇那神情,既是看不惯老爷子,也不待见苏琬。

他们来这里,根本就是来从老爷子手上抢女儿的。

言先生打算要娶苏琬,却不可能认下陆擎天这个干爹,他们竟然想得出让苏琬脱离陆家,也是厉害了。

可我怎么看,都觉得言先生是不可能会爱上苏琬的,不,应该说,这两个人,是绝不可能看上对方的。

或许,是我搞错了人物关系,并不是言先生为了娶苏琬而让她离开陆家。

根本就是苏琬想要离开陆家,这才更像是真相。

她明明还是爱着陆涵的,却要嫁给一个可以做父亲的言先生。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地走出陆家大门。

陆擎天和苏琬,本就是养父女,脱离父女关系也是很容易的。言先生留下的那些聘礼,我扫一眼都看见了很多稀世珍品。

听说只要把养育的钱付清了,养父母和子女之间就可以脱离关系。

这样看来,也是很清楚了。言家人来陆家,就是来买媳妇的。

我被这个念头逗乐,差点就要笑出声来,抬头一看,言在野正凝视着我,我忙把笑容咽下去,摆正了神色。

他微微皱眉,摆过头去不再看我。

“言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娶琬琬过门?她虽然是我陆家的养女,可也是我们的妹妹,应当要从陆家出嫁才是。”

这种时候,陆谓敢开口说这样的话,我也是佩服他。

言先生摆明了连陆擎天都不放在眼里了,他小小一个陆谓,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现在还认苏琬是自己妹妹,是要言先生称呼你一声大舅哥,还是想要言在野兄弟叫你一声舅舅?

就怕言家人敢叫,他陆谓也受不起。

我侧头看了一眼陆予,他端着脸,可我却能从他的眉眼里,看得出,他也等着看好戏。

说起来我现在能用这样的快乐,也要多谢陆予还有陆家人。要是没有他们的培养,我只怕此时此刻看着他们都心惊肉跳,哪里还能读懂这些内含的大戏。

陆谓说出这样的话,照道理陆擎天要是识趣,就该自己站出来说话,可他没有,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言先生。

言在野虽然仍是淡定,但嘴里也微微上扬,那一丝冷笑,也是藏不住。

他身旁的言在宇,可是忍不住冷哼出了声,“陆谓大哥,苏阿姨可是姓苏的,以后我也得客客气气叫她一声后母。大哥,你也得尽快适应,以后可没有什么干哥哥干妹妹的,只有言太太。”

这话说得可是很重了,也不太好听。我一直怀疑陆家有人和苏琬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那天听言在野的话,似乎是指向了陆擎天,可现在听言在宇这不三不四的话,难不成陆谓也是?

苏琬倒真能给言先生这样的人当夫人,听了这样的话,脸色煞是平静,只是又转头敬了一杯茶给陆谓。

“大陆先生,今天琬琬给你敬了这杯茶,你对苏琬的好,我这辈子忘不了。你放心,每一笔,我都会还的。”

她这番话,听来是情真意切,陆谓的脸色却是不好看了。

可言在宇刚刚的话那么难听,言先生仍是笑着听过去,也没有任何动静,这就是言家的态度。

不得不承认,陆家在苏市虽然横,可还是横不过言家。

一直没说话的言在野,竟然默默上前扶起了苏琬,“阿姨,你也跪得累了,起来喝口茶吧。”

我震惊地看着言家的两兄弟在我们陆家给苏琬敬了茶,明明在深市的时候,言在野还是一副不接受苏琬的样子。

看来苏琬是真的厉害,短短数日,已经搞定了言家的三个男人。

看着言家大锣敲鼓地把苏琬从陆家接走,陆擎天和陆谓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反倒是陆予,脸色虽是凝重,我却看得出他眉宇间的喜色。

苏琬在马场那件事上帮过他,看到她得偿所愿,他想必也是开心的吧。

我们真的仿佛嫁女儿一般,把苏琬送到了陆家的大门口,我这才发现她今天穿的中式礼服,有些像是喜褂。

看来这就是苏琬从陆家的出嫁吧,迈出大门的时候,她转身握住了我的手,“思思,我回了苏市,并没有什么朋友。出嫁那日,你可愿意来给我当伴娘?”

我一时有些发愣,伴娘,这可是要单身的女人才可以的,更何况我还挺着肚子。

“好。只要言先生不嫌弃,我和思思一定会一早就来。”陆予搂住我,竟是开口帮我应下了。

言先生点了点头,这事算是定下了。我等他们的车开远了,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变相只请了我和陆予,连陆擎天和陆谓都没有请?

不敢去看他们父子的脸色,我只想赶快回去,陆予大抵是和我存了一样的心思。

他和陆擎天说了声我不太舒服,扶着我就往楼上走了。陆擎天这心情是真不好,都没功夫看我们,只是挥了挥手。

“阿予,琬琬刚刚,是不是叫我思思?”我自然知道,这是苏琬彻底在和陆家划清界限。

她不认自己是陆家的女儿了,自然也不会再叫我一声二嫂了。

可我在陆予这里,并不想让他明白我看懂了,他既然一直认为我是小白兔,那便是吧。

陆予摸了摸我的头发,“从现在开始,你也不能叫她琬琬了,要叫她言太太。前半生她的苦难,是老天和陆家给的。往后的人生路,是她自己选的,是苦是甜,至少她不会恨了。”

我装作听不明白的样子,躺在陆予怀里,乖巧地点头。

“对了阿予,这几天,我觉得宝宝他长得很快,又很好动。”我欣喜地说着,果不其然,我从陆予的眼神里,看不出半分喜色。

他搂住我的手也微微加重了力道,我现在才相信,人真的会有下意识的很多小动作,这是无法自控的。

只是我以往太蠢了,所以从来没有留意过。而现在,陆予的小动作表现着他的不安。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边继续配合着陆涵对我的治疗,一边偷偷去凌医生那里检查。

我几乎可以确信,陆涵真的是在控制我的孩子生长,按凌医生的说法,这件事没人知道好不好。

这样去干预这个孩子的生长,就算他平安出生,也可能会有心智不健全或者先天哮喘等毛病。

可这样逆天之举,才是保住这个孩子唯一的方法。

而陆予,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我会发现他和陆涵的秘密。更不会相信,我发现了却没动声色。

他忙着他的十佳企业家,虽然他为了我让出了自己的候选人资格,可他借助着言在野让给他的资格,还有我在深市陪他出演的那场好戏。如愿成为了今年的十佳企业家。

这几天我在陆家都见不到陆谓,也不知道是他输了这场比赛,还是因为苏琬出嫁,总之他似乎是郁郁寡欢,日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见人。

而我的翻译社,也越发红火起来。江尽歌真的很能干,帮我谈下了很多单生意。

翻译社忙到连我这个老板,也要一起翻译做单子才行。

这样的日子虽然忙了一些,可我十分地安心,每个月看着自己卡里有钱进账,我终于可以放下陆予给我的卡。

想象着有朝一日,我把他的卡放在他的面前,告诉他我可以养活自己和孩子,想想都很爽。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并不爽,不过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