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离开陆家前,听兰姨说,昨天后厨死了好几只老鼠,可恶心坏她们了。
厨房有死老鼠并不奇怪,可陆家,一向是很干净的。
而且很多只死老鼠,让我也禁不住怀疑有问题。
陆家是很讲规矩的,大家一起吃的午餐晚餐,如果像老爷子这种单独吃的,也是有独立菜单的。
每天的食物都是记录在案的,我让兰姨把后厨昨天的厨余都送来了,还有菜单。
“就是这些。”我把那些厨余都挑了一些出来作为样品,本来我还苦恼要怎么来查,现在有了薄言之,倒是方便了许多。
薄言之听我说了这件事,也觉得可能是个大突破,他接下了那个袋子。
一时之间,我们相顾无言。他推了推金丝框眼镜,突然开口,“如果查到了凶手,你会怎么做?”
他的这个问题,真的把我难到了。是啊,查到了,我又能做什么呢?
如果是江哲年也算还好,他不是陆家的人。可他是薄尔斯的狗,如果他的主子要保他,陆谓也会救他。
到时候,只怕又是腥风血雨,还会把我这个调查者卷进去。
如果不是江哲年,那就更可怕,是陆家的人,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抬头看着薄言之,笑了笑,“那薄大律师,你在这里帮我们,是为了正义?那查到了凶手,你是不是会直接报警?”
他自然知道我在胡说,他微微一笑,轻声说了一句,“我只是想要······”
“你说什么?”我看着他,最后的两个字我没有听清楚,他却笑着不肯再说了。
我使劲想,总觉得他说的,是赎罪。
薄言之要赎罪?什么意思,我想不明白,也就不想再想了。
“对了,心瑶说,她有一份东西,应该交给你了。”我突然想起来,陆家的秘密。陆心瑶就是用这个所谓的秘密,逼着我不得不和薄言之同谋做这件事。
薄言之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没有,她什么都没给过我。”
我仔细打量着他,看着好像是不像在骗人,“那算了,我先走了。这个检验结果出来的话,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
和薄言之告别之后,我想到陆家还有一个苏琬,突然就不想回去了,干脆约上了林小黎回我妈那里看看她。
我到家的时候,家里到处都是烟味,吓了我一跳,冲进去就打开了所有的窗和门。
“思思,你怎么了?”我妈从里屋走出来,很奇怪地看着我。
我抓住她仔细看了很久,确认了她没事这才安下心来。
“你到底在家搞什么,到处都是烟,我还以为家里着火了。”我拉着我妈坐下,吓得我不轻。
她淡然地笑了笑,手指着旁边桌上,都是各种烟,“今天是你爸爸的生忌,他生前喜欢抽烟,可我总为了他的身体不让他抽。现在到了那里,给他多抽抽。”
我心里一阵难过,轻轻拍着我妈的后背,我爸走了这么多年,我妈都是一心想着他,从没有再嫁的念头。
我妈突然跳起来,“啊,我忘了你还怀着身孕呢!”她一边忙着灭烟,一边还念念有词,“你怀孕了,你爸爸会理解的。”
我想开口和她说没关系,却有些哽咽不敢开口,生怕一张嘴就要哭出来。
我爸和我妈的这一辈子,心里除了彼此就再没有别人。那一年我爸被抓走,我妈带着我去看过他,她是真的信他,无条件没理由,就是信他。
被狱警拉走的时候,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妈和我爸,就和电视里演的一样,紧紧握住彼此,哭喊着不肯分开。
原以为不管是上庭还是坐牢,我们总还能见面。可我们一家都没有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
遇上陆予后我会想,大抵就是我爸妈的这种情感,才能教得我如此天真。
信了江哲年这样的男人,又对陆予深信不疑。
然而现在的我,究竟有没有成长我也不知道。只是经历了这么多,我也不可能再如此简单地生活了。
我拉着我妈,“你快坐下,别忙了。我们今晚去买几个爸爸最爱吃的菜回来。”
小的时候,我爸很宠我妈,他这么辛苦,也会抽空回家做饭。因为这份宠爱,我妈那时候,是不太会做饭的。
所以每年我爸生日,我们都会买几个熟菜给他庆祝生日。
“我可真是聪明,已经买来了。”门外响起的声音,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林小黎来了。
我被她逗笑,她明明就是嫌我妈做饭不好吃。
陪我妈吃好了午饭,她去午睡,我和林小黎进了房间。
“陆心瑶死了。”
我刚坐下,没想到林小黎先开了口,我更没想到,消息这么快。
林小黎瞪了我一眼,轻轻把一个抱枕扔到我这边,“大小姐,别给我这么大的反应。姐姐我做什么的,媒体啊,陆家大小姐自杀啊,我昨天就知道了。”
我点头,对啊,我这几天太慌张,都忘了林小黎是记者了。
昨天她就知道了,可我今早看新闻,好像完全没有报道,我刚抬头,还没开口,林小黎抢着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的好老公,出事的第一时间,就是封了所有媒体的嘴,全苏市,电视广播杂志网络,每一家敢报这件事的。”
“你确定是陆予?”我有些纠结,为什么陆予要这么着急封锁消息,最着急的,不该是凶手吗?
林小黎在对面点着头,我突然想到,陆予昨天陪着我上楼的时候,不断地在用手机联系着。
看来那时候,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找殡仪馆,还是找了媒体。
我心里更是苦涩,原来这就是出生名门,生死都是大新闻。
林小黎轻轻揉着我的肩头,“好了,别瞎想。不管陆心瑶是不是自杀的,封锁媒体都是明智的。陆予他这么冷静的人,那种场合他出面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林小黎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我盯着她,甚至把那个枕头又扔回她身上,她皱了皱眉,吞吞吐吐道,“昨天,在陆心瑶死后不到半小时,薄家竟然给陆予开了一个绿色通道。”
她凑近了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陆予被提名了十佳企业家。”
我的心怦怦怦地跳着,为什么,薄家为什么会帮陆予,这事不对,他们不是已经彻底放弃了陆予了吗?
想来我的脸色太难看,林小黎紧张地看着我,声音都提高了,“哎我的姑奶奶,你可小心着点孩子啊。所以我才犹豫要不要告诉你的,这事吧,可能就是误会啊。给陆心瑶打针的是薄尔斯,和陆予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吧,你想,陆予他这么本事,能逼得薄尔斯主动退婚,逼市长提个名,很正常吧是不是?”
林小黎还在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我却更深深地不安,这事不对。
陆予能逼薄尔斯退婚,是因为他掌握了薄家勾结陆家的证据,逼着陆擎天和薄尔斯和他一条道,可那也仅仅是南郊项目。
十佳企业家,全苏市的人都知道,像陆家这种政商敏感的企业,是不可能走向这条路的。
陆予被提名,就是从政的方向标。而提名他的人,竟然是薄市长。
薄市长,竟然会扶植一个抛弃自己女儿两次的男人。
我不信。
我更不敢相信,我每晚睡在陆予身边,竟然都没有发现,他竟然有着从政这么大的野心。
这个男人,在我心里越发陌生起来。
所以陆心瑶的死,可能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