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亦宁等在幼儿园的门口,周围站着一大群和他一样来接孩子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和周围人投注到他身上的视线,便挑了一个靠近角落的地方站着,等着凤希翼出来。

铃声响过,孩子们像开了栅的小鸡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凤希翼是个精神力过剩的男孩子,所以他总是走在人群的前面。

“小翼!”凤亦宁靠过去,大声叫了一声。

原本还在左顾右盼的小胖墩像个炮弹一样冲进了凤亦宁的怀里。

“小叔叔,怎么是你来接我呀!”凤希翼看着凤亦宁,眉开眼笑地说。

“因为小叔叔想你了呀!”凤亦宁弯腰将凤希翼抱起来,一段日子没见,小胖墩好像又重了。

听说凤亦宁想他,凤希翼更开心了,抱着小叔叔的脖子“咯咯咯”得笑个不停。凤亦宁抱着小侄子往停车场走,放学时间的幼儿园门口人潮拥挤,可就是那么不经意的一瞥,凤亦宁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尚霓,尚霓的旁边站着权霸天。他以为自己不可能再见到她了,哪里会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即使只是自己单方面的遇见。

尚霓接到了孩子,和权霸天一首牵着一个,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凤亦宁站在远处,眼神贪婪地看着尚霓脸上的一颦一笑,直到他们走远了再也看不见。

“小叔叔,怎么不走了呀?”凤希翼奇怪地看着停下来的凤亦宁问。

凤亦宁微微一笑,亲了亲凤希翼胖嘟嘟的脸颊,往另一边去了。尚霓看起来是幸福的,无论是不经意间和权霸天的对视微笑,还是一家四口和谐温馨的氛围,都预示着她过得很好,在没有自己的地方。

凤亦宁掂了掂怀里小胖墩沉重的分量,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他的心里其实一直都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却偏偏固执地认为自己是在爱情里不被成全的人,其实他才是那个不肯成全别人的人。这条分岔路他走了这么久,今天才终于看清了方向,就当作这是他们之间正式的告别吧。

凤亦宁望着尚霓离开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声珍重,然后转身回家,嫂子在家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等着他们回家吃饭。

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天的,宁惠心终于想起来去医院见了凤月。凤月丝毫没有被外界的风风雨雨所打扰,她现在整天躺在床上,心里想着怎么收拾宁柔溪。宁惠心推门进来的时候,凤月说不清楚是欣喜多一些还是怨恨多一些,毕竟她住院好几天了,除了凤凌轩出现过,平时疼她疼得紧的爸爸妈妈一次都没有出现。

宁惠心之前不知道凤月伤的怎么样,只听凤凌轩提过伤得不重,所以当她看清凤月脸上包裹着的厚厚的纱布时,心中大骇,立马惊道:“你伤到脸了?这样你还怎么嫁人啊!”

凤月本就心情不愉悦,冷不丁被宁惠心这么一喊,心中郁气横生,若眼前的人不是宁惠心,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你难道就只关心我嫁不嫁得了人吗?”凤月阴着脸说。

“可是你这样……”宁惠心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可是她已经被离婚的事耗费了心神,现在哪里还有精力来应付凤月的小情绪,“医生怎么说?能恢复吗?”

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就算真的留下什么伤疤也能依靠医疗美容恢复,宁惠心刚才情急之下失言,现在倒是平静下来了,只是整个人依旧显得颓丧不堪。

“妈,妈!”凤月这两天一直没见到家人,这下见到了宁惠心,才终于感觉找到了靠山,“都是宁柔溪那个小贱人,都是她害得!我一定要报仇!妈,我一定要报仇!”

若是从前,宁惠心这会儿肯定会温声细语地哄着凤月,然后说着“爸爸妈妈一定会给你做主,爸爸妈妈一定会帮你报仇”,可是现在,她只能任由凤月拉着她的手,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她也想报仇,她比凤月更想着宁家的人报仇,可是失去凤家庇佑和倚仗的她们,拿什么来和宁家抗衡。

“妈?”凤月又叫了一声。

宁惠心回过神来,看着女儿受伤的脸说:“你先好好养伤,报仇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凭什么!”凤月不可置信地看着宁惠心,甩开她的手忿忿不平道,“凭什么以后再说!我现在就要宁柔溪不好过!”她看了一眼宁惠心,环顾一眼病房,期待地问:“我爸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我要跟我爸说,我就不信他能看着我被宁柔溪欺负!”

“行了!”宁惠心不耐烦地打断凤月,呵斥道,“别指望你爸了!他都不要你了!”

凤月瞳孔剧缩,惊恐地看着宁惠心。宁惠心不忍再看她,烦躁地背过身去。她一直不愿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以为等凤昊祖消气了就还有转还的余地,可哪里想到凤昊祖为了逼她签字,真是什么事情都做绝了,他跟律师说的“如果不同意就修改协议内容”并不是说增加分给宁惠心的东西,而是减少。宁惠心一次不同意,就减少一点,两次不同意就再减少一点,减到最后,留给宁惠心的东西除了两套房子,就再也没有其他了,如果她继续不同意,可能连那两套房子都没有了。更狠心地是,他完全没有提及过凤月,仿佛那是一个跟他不相干的人。

“董事长的意思是,他养育了凤月二十年,已经尽了一个父亲该尽的义务,这二十年间他一直提供给凤月小姐优渥的生活和良好的教育环境,赠予凤月小姐的各种不动产也价值不少,而且凤月小姐现在已经成年并取得了大学本科学历,完全有能力养活自己,所以他将不会再给予凤月小姐任何金钱或者生活上的帮助,希望两位悉知。”杜律师看着宁惠心在改过好几次的离婚协议上签完字,留下这样一段话,然后回去向凤昊祖复命去了。凤昊祖已经搬出去了,佣人也已经遣散了,这偌大的凤宅,现在只剩宁惠心一个人。

所以,凤月是真的被疼了她二十年的父亲,抛弃了。

“都是你的错!肯定是你的错!”凤月得知父母离婚的真相,情绪彻底崩溃了,不敢相信自己从此以后就不再是凤家的大小姐了,回不去过去那个富丽堂皇的家了,更加无法到凤昊祖面前撒撒娇,然后让她帮忙报复宁柔溪了。

“为什么会离婚?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凤月从床上爬起来,愤怒地质问着宁惠心,手里还撕扯着她的衣服。

宁惠心自己也是自顾不暇,本想着以后拿着凤昊祖留下的房产和自己以前一点小投资,然后趁着她和凤昊祖离婚的消息还没有公布,趁早给凤月找个好婆家,自己以后靠着存款和女儿女婿,也能衣食无忧地过完下辈子。她哪里想得到凤月竟然被人毁容了,这让她之前的幻想全部落了空。不过虽然不能马上把凤月嫁出去,但是凤昊祖之前送给凤月的房子和车子,钥匙都在她手里了,珠宝首饰她也全都收起来了,靠着这些,她也暂时能度过一段日子。等凤月的伤好了,她一定得早点找个有背景的人,把她嫁了,这样她一个人,靠着这些,养老也应该够了。

宁惠心咬咬呀,任由凤月撕扯了她几下,然后才一把推开失控的女儿。这种时候,她也只顾得上自己了,凤月还年轻,她还有机会,但是她自己就不一样了,她已经老了,不可能再找到更好的靠山了。

宁惠心眼神明灭,心里下定决心就想着最后对凤月好一点,便准备安慰她两句然后去找医生问问情况,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哪里想到凤月情绪太过激动,撕扯间大哭大骂,竟然让伤口裂开了。宁惠心看着纱布上渗出的点点血迹,惊恐地大叫一声,然后跑出门叫医生去了。

凤月崩溃过后瘫倒在床上,两行眼泪无声地流下,浸湿了沾染了血迹的纱布。

其实在幼儿园接孩子的时候,权霸天是看到凤亦宁了的,主要是他抱着的那个小胖子和可可不和,可可一眼就瞧见了,然后悄悄地告诉了他。联想到凤家最近的发生的事,权霸天也就明白了凤亦宁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晚上,陈姨陪着孩子们玩耍洗漱,尚霓和权霸天则是一人占据的书房的桌子,一人占据了书房的沙发,两个人都在用功。权霸天在和大洋彼岸的人对接业务,尚霓则是捧着厚厚的考研资料,重温知识,等到权霸天处理完了工作,尚霓还捧着那本砖头一样厚的书,看得入迷。

“权太太,该洗洗睡了。”权霸天一只手遮住尚霓面前的书,露出手腕上的手表将另一只手伸到她的眼前。

尚霓眨眨酸涩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已经10点了,是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