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开了一上午的会,中午和一群大领导小领导一起吃完饭回医院的时候,还特意绕去住院部看了一下于美娜,那时候于美娜正坐在花园里晒太阳,整个人懒洋洋的,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所以云飞也就只站在一旁看了看,并没有走近了去打扰他,他下午还要出门去见这个会那个局的一堆领导,这会儿也只想看她一眼,然后再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人的感情总是先于人的意志就产生了。就像云飞一直都认为自己就是把于美娜当作一个普通的病人,而对她的种种照顾,也只是出于对一个弱者的同情和怜悯,可是他却忘了,这个世界上弱者那么多,而真正能得到他倾心照顾的,又能有几个呢?
云飞回到办公室刚躺下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给惊醒了。他眉头紧皱,疲惫地睁开双眼,然后顶着凌乱的发型打开了门。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被门口一脸焦急的小护士惊的睡意全无。
“院长!你快过去看看吧!于美娜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啦!”
云飞的心“咯噔”一下就沉了下去。他越过来报信的小护士,飞快地往外跑,甚至等不及电梯,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就往下跑,整个楼道里都回荡着他急切的脚步声。
中午的时候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报信的小护士看着瞬间就消失的云飞的身影,着急地跟在他的后面大声喊:“院长!我还没告诉你人在哪儿呢?”
可是云飞已经听不到了。
其实护士小姐的说法是夸张了些,于美娜并不是从楼梯上被推下来的。住院部门口的阶梯只有四级,只是于美娜本就腿脚不便,再加上凤月暗中使力,让于美娜跌落下去的惯性加大,所以让她伤得重了些。
于美娜进了手术室。她的手机在她跌落的时候也脱了手,摔在了地上,整个屏幕都刷碎了。于母到了医院门口,给女儿打电话的时候,电话里却只传来对方关机的声音,于母顿时担心起来。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门诊部,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就问:“护士小姐啊,你们这儿有一个叫于美娜的病人吗?我是她妈妈,我过来找她的,但是她手机突然就关机了,我过来前才跟她打了电话的。”
门诊大厅里人声鼎沸,忙碌的护士小姐本想让这位妈妈去住院部找人,但是当她看到这位母亲拎着的行李和即使在这冬天里也渗处了汗水的额头,便伸手帮于母拎了两个袋子,然后微笑着说:“阿姨,我带您去住院部问一下吧,您女儿是在医院住院吧?”
“对对对对!”于母连连点头,高兴地说:“住了两个星期了,现在才跟家里说,我才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真是太感谢了!”
“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门外,云飞正双手抱臂,背靠着墙低头沉思。
护士小姐领着于母走过来,看到云飞,轻轻地叫了声:“院长?”
云飞抬起头,脸色阴郁:“有事?”
护士小姐微微侧身,露出站在她身后的于母:“这位是于美娜的妈妈,说是过来看她的。”
云飞放下双手站直身体,走过去她们跟前。
“这位……医生……”于母看着面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我们美娜,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就是骨折了吗?怎么会又进手术室了呢?”
云飞摸了一把脸,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两鬓微霜的妇人。这是于美娜的妈妈,可是之前于美娜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她的妈妈会来,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阿姨,您放心,就是个小手术,很快就好了,您别担心。”云飞硬生生扯出一个微笑,然后对着护士小姐说:“先带阿姨回病房把行李放下吧。”
护士小姐领着于母走了,云飞目送她们离开,然后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本来以为事情已经解决,却没想到还会有后续发展,而且听目击的病人说,推于美娜下去的人是个打扮漂亮时髦的年轻女人,只是那人戴着墨镜,没有人注意到她长什么样。但是联想到之前的种种,云飞也能猜到这个女人的是谁了。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凤月会和于美娜过不去,她们两个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一个是平凡无奇的普通女孩儿,她们两个能有什么交集。
手术还在继续。云飞看了一眼时间,下午的约会没办法推迟,他必须回办公室换套衣服,然后出发了。他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默默地长叹了一口气。事关凤家,若他想彻底解决这件事情,是不是需要借助权霸天的手,可是他已经决定从权家的博弈中抽身,这时候有求于人,是不是又需要重新回到这漩涡里。
云飞心思百转,难以抉择。
自从进了凤家,除了逢年过节会去宁家老宅问候一下宁老夫人,宁惠心已经很久不曾见过宁龙扬一家了,时隔多年,她再次踏进宁家的大门,却不是来叙旧的。
阿姨将宁惠心引进门,就一直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儿,她在宁家服务多年,宁惠心和宁家的那些龌蹉,她可都是一清二楚的。
“阿姨,你去忙你的,不用在这儿伺候我。”宁惠心挥挥手,面带笑意地说:“想当初,我也和你一样,是个伺候别人看别人脸色的,哪里能想到,还有今天呢?”
阿姨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小心翼翼地退出去了。宁夫人从楼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的宁惠心。她讥笑一声,理了理自己的鬓角,款款走下来楼梯,边走边说:“我就说怎么今天一大早的就听到有乌鸦在叫,原来是有贵客要来啊!”
宁惠心听了也不恼,如今的宁夫人,也就只能在口头上刺她两句,占占她的便宜了,哪里还能有从前的威风。
宁惠心幽幽一笑,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说道:“难怪我听说姐姐家里最近不安宁,原来都是乌鸦作祟啊!这些个小畜生,姐姐还是早点请人清理了为好,不然还不知道以后会作出什么妖来。”
“哼!”宁夫人走到宁惠心的面前,吊着眼睛看着她,“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插手了。”
宁惠心抬眼看宁夫人一眼,赔笑道:“姐姐说得对,是我多嘴了。”
宁夫人刚刚午睡起来,也没想到会有客人要来,所以只穿了身舒适的家居服,首饰也没有多带。而宁惠心呢,她这次破天荒地来宁家,一不为探亲二不为叙旧,只是为了寻仇,所以她出门前可是好好打扮了一番,势必不能在宁家人面前失了气势。宁惠心本就比宁夫人年轻,保养得好,打扮得也是珠光宝气,两人这么一对比,倒显得宁夫人人老珠黄了。
宁夫人坐下来,看着对面光鲜亮丽的宁惠心,心里一阵泛堵。从当年宁惠心寄住在宁家开始,她们就不对付,因为宁惠心这人简直就像是上天派来克她的。年纪比她小,长得比她好看,嘴巴甜人也精,所以不管背后怎么嫌弃,面上大家对她总是和善的。曾经的宁夫人也觉得,虽然宁惠心的小心思太明显惹人厌恶,但是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女孩子,多花点心思为自己筹谋打算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她却万万没想到,宁惠心竟然会把心思打到宁龙扬身上,要知道,他们虽然是远的不能再远的远亲,可好歹也都是姓宁的。宁惠心生出了这样的龌蹉心思,宁夫人自然也就不能留她,所以宁惠心之后在宁家的日子总是不太好的,直到凤昊祖的出现,让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如今的宁惠心摇身一变成了凤太太,但两家因为从前的间隙也少有往来,今天宁惠心找上门来,总不能真的只是为了来示威的。
“凤太太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怎么有兴致到我这间小庙来?”宁夫人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贵妇人,即使打扮的不如宁惠心光彩照人,可是这当家女主人的气势,却比宁惠心更胜一筹。
宁惠心浅浅一笑。即便宁夫人再端庄优雅,气势逼人又如何?还不是只能任由宁龙扬在外面生了宁禹铭,而且日后这宁家的产业,也都会是宁禹铭的,跟宁柔溪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听说前段时间柔溪生病了,住进了疗养院,去给老太太拜年的时候她老人家还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宁惠心轻抚着衣服上看不见的褶皱,慢悠悠地说:“我想着平时我们家月儿和柔溪玩得好,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别的不说,这疗养院我可是知道一家特别好的。”宁惠心说到这儿,抬眼看着宁夫人温柔一笑,“我们家疯了的那位,就是住在那里的,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挺好,从来也没出过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