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会这个样子吧，会在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去想一件事，觉得再坏的结果，自己都可以接受。只是，当别人亲口告诉自己时，才会发现自己错了，才会明白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虽然顾小莫一早就知道，南宫羽和郭子晨之间有着婚约，可是他们之间也就只是有着这个约定，并没有确定下来。

所以，顾小莫心里一直很明白，他们早晚有一天会订婚的，可是与此同时，她的心里又有着一丝丝的侥幸感，他们还没有订婚，只要没有订婚，她就还是有机会的吧。

这种心里，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不到最后一步，不撞南墙，就总觉得还是会有机会的。

下个礼拜天是我和南宫羽订婚的日子。

我们会一起去挑礼服。

我们会亲手做只属于我们的戒指。

……

这一句句的话，一个个的字，都变成了齐发的万箭，射向她的心脏。

看着郭子晨，满脸都挂着幸福和胜利的笑容，顾小莫紧紧地捏着手指，粉嫩的脸蛋儿也瞬间变得苍白。

“郭小姐，祝贺你，祝你们幸福。”良久，顾小莫才颤抖着声音说出这样的的一句话。

“顾小姐，谢谢你的祝福，我想，南宫羽听到你的祝福，也会很高兴的。有你的祝福，我相信，我和南宫羽会很幸福很幸福的。”郭子晨笑脸盈盈地说着。

顾小莫垂着头，轻轻咬着唇瓣，没有再说话。

“顾小姐好好休息，我想回去了。哦，对了，到时候记得来参加我跟南宫羽的订婚仪式，我想让你一起来见证那个美好而又幸福的时刻。”

顾小莫点点头，透亮的眸底，已经泪光泽泽。

“那，到时候见。”郭子晨扭着杨柳一样柔软的腰肢离开了，只留下来哒哒哒的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顾小莫关上门，将身子靠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可是她越是用力呼吸，越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的，只是没想到，到来的竟然是这样快。

她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的，只是没想到她知道并不代表她能接受。

这是郭子晨告诉她的，如果是南宫羽亲口说出告诉她，她又会是怎么样的？

身子顺着门，一点点地下滑，顾小莫最终坐在地方，将头埋在了胳膊里。

就这样，顾小莫在那里一直坐到了天亮。

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我恍恍惚惚之间，好像看到了南宫羽，他的旁边站着穿着婚纱的郭子晨，那婚纱真好看啊，穿婚纱的郭子晨真好看啊。

天亮的时候，顾小莫揉了揉红肿不堪的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告诉自己，顾小莫，没事的，你可以的，你可以熬过去的。

站起身来，发现奶奶了还没有醒来，顾小莫到卫生间洗漱。

靠着镜子里的自己，顾小的再一次心酸的直不起腰来。

那红肿的眼睛，是她所有悲伤的证明。

冷毛巾，热毛巾，交替敷在眼睛上，可是效果并不怎么样。

算了，既然是真的悲伤，既然是真的把眼睛哭红肿了，那又何必刻意去消肿呢。

这样一想，护照莫也就不在意了。

想起昨天晚上答应南宫羽的话，顾小莫略微有点犹豫。

要给他做饭么？

不要了吧，他都已经是要准备订婚仪式的人了，还是不要跟他有什么纠缠了吧。

还是做吧，上一次是第一次给他做饭，他没有吃到，他遗憾，她更觉得遗憾。更何况昨天已经答应过他了，那就把答应的事情做到吧，弥补一下彼此的遗憾，也当作是做后的告别吧。

顾小莫的内心，一直挣扎不已。

前思后想之后，顾小莫走出医院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郭子晨的话，一直在顾小莫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回荡，以至于她切菜时，好几次都切到了手指，虽然伤口都不深，可是却也是钻心的疼。

只是，再怎么疼，也都比不过心理上的疼。

一顿饭做好，顾小莫手上贴了三个创可贴，还有好几个浅一点的伤口没有贴创可贴。

从家里到医院的路，短短几分钟就到了，可是顾小莫却觉得犹如登天一般遥远。

到了医院，顾小莫直接朝南宫羽病房走去。在病房门口，顾小莫调整了呼吸后，才推门进去。

只要南宫羽不提订婚的事情，她就不说，她就假装不知道。就算南宫羽提了，她也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顾小莫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南宫羽一大早就醒了，他躺在那里，思绪纷乱。

昨天为了能够见到顾小莫，他甚至自虐绝食，可现在，他突然希望那个小女人不要来看他了，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它。

是如实相告，还是一字不提？

一向果断的南宫羽，这一刻，犹豫，纠结不已。

“感觉好点了么？”顾小莫一边将饭盒放到桌子上，一边随意地问着。

“嗯，好多了。你怎么起来这么早，昨天休息好了么？”这好像是南宫羽第一次跟顾小莫聊这么随意而又家常的话题。

“休息的挺好的。昨天不是答应说，要给你做饭嘛，所以，就早起了那么一会儿。”顾小莫平淡自然的语气里，让人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她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给他做饭，他本该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沉沉的呢？

“来，先坐起来吃点东西吧。”顾小莫伸手要扶南宫羽起来。

“莫儿，等下再吃好不好，你陪我躺一下好不好？”说着，南宫羽便挪了挪身子，给顾小莫腾出了地方。

顾小莫墨黑的眸子定了定，“你昨天没睡好么？”

“睡的挺好的，就是醒来觉得这身子，还有心里沉沉的，想再躺一会儿。”南宫羽没有说实话，昨天晚上，他思绪翻飞，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模模糊糊地睡去了。

或许是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了，顾小莫乖乖地走过去，脱下鞋子，上了病床，将自己的身子缩在南宫羽的怀里。

阳光渐渐从窗户照进来，安静的病房里，只有南宫羽跟顾小莫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躺着。

“莫儿，我们明天就带奶奶去瑞士吧，张小凡在那里找到了医院和医生。”南宫羽沙沙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里流动。

“我还没有给奶奶说，我也还没有准备好，你也没有完全康复起来，这件事，过几天再说吧。”顾小莫淡淡地说着。

带奶奶去国外治疗这件事，她在今天早上有点动摇了。

早上，从奶奶病房里离开的时候，顾小莫看到林少辰跟医生走在一起。她本以为林少辰在问一些有关林叔叔病情的情况，可是她却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她自己的名字，于是她就忍不住跟了过去。

然后她听到了有关奶奶的事情。

“李叔叔，我朋友顾小莫的奶奶，就是706病房的那个奶奶，她……”

“你说那个奶奶啊，唉，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医生的口气里，尽是无奈。

“不是已经做过手术了么？我听说国外的医疗水平可能会好一点，如果转移到国外治疗，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病人年纪大了，而且病情到了这一地步，不管去哪个国家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

医生的话，狠狠地冲击着顾小莫，她一下没站稳，跌倒在墙上。

其实，她能感觉到，奶奶虽然一直在积极治疗，可是奶奶的情况却每况愈下。她也明白，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病情发展到一定的地步，再好的医院，再好的医生，再好的药物，都是徒劳。

她都懂，都明白，只是她不愿意去接受罢了。

现如今，她之所以说，想过几天带奶奶去国外治疗，是不想在他订婚之前给他找麻烦了。

等他订婚了，他们的界限就彻底划清了，至于奶奶，也无需到国外去了，她只想每天都陪在奶奶身边。

“为什么要过几天，你不是很想带奶奶去国外治疗么？”南宫羽对顾小莫态度的变化感到有点吃惊。难道，她已经知道奶奶的实际情况了？

“没事，就是想过几天嘛。”顾小莫的语气有点撒娇。

“嗯，那就过几天，等你和奶奶一准备好，我们就出发。”南宫羽不忍心违背顾小莫每一个细小的意愿。

顾小莫不在说话，她背对着南宫羽，她很想转过身，去拥抱一下南宫羽，可是她没有。她必须压抑住自己心里所有的渴望和冲动。

就在顾小莫拼命压抑自己的时候，南宫羽伸出手，将顾小莫锁在了怀里。

“你是不是知道了？”南宫羽用下巴在顾小莫头顶蹭了蹭。

“什么？”顾小莫淡淡地问着，假装自己没有听懂南宫羽的话。

南宫羽微微愣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顾小莫。

她应该知道，只是她在假装不知道。既然是这样，那就配合她吧，其实他也没有做好准备。

顾小莫轻轻地动了动身子，她不知道当自己亲耳听到他亲口告诉她，他要订婚了，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悲痛和泪水，她假装无所谓地淡淡地回应着。

就这样，静静地躺了半个小时，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时，顾小莫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