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个女人会麻烦些, 施鸣考虑到她脚上的那双鞋,后来是踩着点才到的训练房。

    他一进门, 自带的气场就让原本闹哄哄的训练房一下子肃静下来,队员们立刻稍息站成一排。

    “教练好——”

    施鸣微微颔首, 拿出一沓训练计划, 跟每个队员确认这个星期的训练进度。

    另外冠军队新来了两个队员, 都是从国队和省队中层层筛选出来的好苗子,其中一个还是女队员,才14岁。冠军队总算是迎来了除了陶星蔚以来第二个女拳手, 小姑娘刚进国队可能还不太适应, 需要他这个总教练多上点心。

    他专门把那两个新队员叫了过来,板着脸叮嘱了几句。

    这两个队员本来是满心憧憬地过去被他训话, 出来的时候就懊丧着一张娃娃脸, 异常沉重。

    施鸣就是一个擅长给运动员压力的教练,尤其是精神压力, 每次队员只要被他一训, 没有不听话的, 还有自主性。

    除了陶星蔚擅长在他面前阳奉阴违之外,这丫头在领导和教练面前一副模样, 背地里总是有自己的想法,以至于当时刚当教练的施鸣总是喜欢盯着她。

    就像现在这样——

    施鸣矫正完新队员的一些动作, 又睨眼望向了陶星蔚所在的位置。

    她的拳漂亮、利落, 这个程度基本不再需要有人在旁边盯着她了, 甚至都不需要教练给她专门制定计划, 她自己就能一切处理好。

    但他每次集训说完,站在这个角落里看她练拳,几乎都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换个姿势换个位置站都不舒服。

    言筱只是揣着一颗好奇心站在训练房门口,偷偷瞄着看里面的情况。

    她看到施鸣宽阔的背影纹丝不动,又不明就里地笑了笑。

    她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个男人很有男人味,脸长得算不上有多帅,跟娱乐圈里那些精致男人的长相是完全不同的。

    可相处了一段时间,她才意外发现这个男人身上的帅,是不可复制的那种。

    尤其是他刚才跟运动员训话的样子,她倒是一点都不觉得他可怕,相反还觉得这冷面无私的男人,其实也有生动的一面。

    她又将脑袋探进去了一些,就透过他的视线,看到了他面对着的陶星蔚。

    言筱微微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从侧面悄悄走了过去,也看到了施鸣的眼神。

    那眼神还是如往日一样锋利,但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潜压在他眼底的,有一份与众不同的关心。

    她悠悠地轻垂睫毛,呆愣之时,就有几个正在休息的队员认出了她,大声地喊了出来。

    “言筱!!真的是言筱!”

    “卧槽,真的……言筱是我女神!”

    “是有什么节目到我们国队录制吗?女神居然还来看我们了!”

    “言筱给我签个名吧,嘿嘿,要不就签我拳套上吧!”

    “……”

    施鸣听到了声音,回头看到言筱像一只小鸡崽一样被围堵了,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就背着手走了过去。

    他呷着嗓子,阴鸷的眉眼往那几个队员瞟了过来。

    不用等他开口说什么,几个人面面相觑,就灰溜溜地走了进去。

    言筱还在乖乖地拿着一支笔帮人在拳套上签名,拳套上凹凸不平,签字笔在上面也没那么好上色,她写得有些费力,只能一笔一划地去写。

    好不容易写好之后,她抬头却发现人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施鸣站在自己面前。

    她不好意思地把那只拳套递了出去,就被施鸣接过来,一把用力地扔到了刚刚塞给她拳套的那个队员后脑勺上。

    “人家给你签了就好好打,现在是训练时间!”

    他的语调很重,像是随着那只拳套一起掷过去的,沉得让人听着都不由得汗毛一竖。

    “是……教练!”

    言筱见他这么凶的模样,也被吓到了,脑袋不由得往回一缩,不敢抬头看他。

    好像自己才是妨碍他队员训练的始作俑者。

    可下一秒,施鸣只是在鼻尖呼出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跟她说:“看也看过了,你先去车上等我吧。”

    语气稀松平常,转换得非常快。

    还顺手将那有温度的车钥匙递到了她的掌心。

    言筱看到那车钥匙,愣了一下,又点点头:“那我就去你的车上等你……”

    施鸣目送她从训练房走开,回头,就发现所有队员几乎都在偷偷打量着自己。

    他知道这些人都在想什么,只是不敢到他面前问。

    陶星蔚是这里头唯一的知情者,她只是给了施鸣一个“我懂得”的微笑,然后继续训练。

    八点一到。

    施鸣今天破天荒的没有留下来给队员们加时训练,集合说了点注意事项,就让他们解散自由活动或者训练去了。

    这个点休息对于陶星蔚来说还是太早了,今天秦慎也在医院加班,她干脆就在训练房多待会儿。

    张来超和尤斌两个人闲着没事,带着新来的小师弟过来打探消息。

    “陶陶,你看到晚上来看我们训练的那个女歌手了吗?看起来好像跟咱们教练关系不一般啊。”

    陶星蔚挥汗如雨,对着沙袋打了两个后摆重拳,随着出拳的节奏说:“这都被你发现了?”

    “那必须,因为我看到教练跟她对视了,敢跟我们教练对视的人不多,女孩子更少,你算是一个吧。”

    张来超打量了眼陶星蔚:“陶陶,话说,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硬生生一肚子的八卦给憋了回去。

    这可不光光是他们国队的劲爆八卦啊,要是一说漏嘴,没准第二天还要上头条上热搜的那种。

    她可是感受过热搜的“魅力”的。

    她想想自己好歹已经结婚了,要学自己的老公做一个成熟稳重的人。

    于是,她两眼往上一翻。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几双眼睛死死盯着陶星蔚,都写着不信任。

    听她的口气,分明就是已经知道了他们都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陶星蔚无奈,最后只好抱住沙袋停了下来,“你们要问问教练去,这可是他的私事,我又不清楚——”

    一说完,又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继续挥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

    “私事???”

    “你是说我们教练和那个言筱之间……有私事?!”

    “师兄,你们说他们之间会是什么私事?”

    “一男一女,职业也不搭边,但年纪合适,你觉得还能是什么私事?”

    ……

    施鸣从训练房走出来,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言筱坐在副驾驶位上,看起来是闲得无聊,就拿着一枚小镜子和口红在慢悠悠地补妆。

    她的妆容都是清淡挂的,但整一个妆面看得异常精致。

    见到施鸣来了,她就立刻把东西给收了放回包里。

    施鸣坐进车内,看了她一眼,说:“久等了。”

    突如其来的客气。

    连他自己都有些不适应了。

    言筱看着他咳了咳,木讷地笑了笑,“也没多久。”

    施鸣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插进车钥匙,就把车从停车位开了出去。

    “把你送回家?”

    “嗯,好。”

    言筱拘谨地点点头。

    她扭头望着路灯不断地从他的脸上掠过,将他脸上的胡渣和毛孔都映了出来,像是上帝用岁月这把刀在这个男人脸上留下的痕迹,都是那么的讲究协调。

    她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

    正好遇到红灯,施鸣也突然回过头,看到言筱格外认真地正在看自己。

    他愣了一下,“我脸上有东西?”

    “没……”

    言筱忙扭过头头,眼神急转看向窗外。

    施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默默地敲了两下。

    车内的气氛沉默了几秒。

    言筱又说:“我刚才只是在想,你年轻的时候长得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话问得有些不太礼貌。

    可言筱一说出口,又不知道怎么换一种更好的表达方式。

    施鸣一听就觉得有些奇怪,眉头一挑,说:“以前我也是个运动员,网上应该还能找到我以前打比赛的视频。”

    “哦。”

    言筱的嘴型很圆,把这声“哦”给吃回到了肚子里,又乖巧地说:“那我晚上回去就看。”

    “随你……”

    气氛莫名其妙总是很尴尬。

    施鸣也不说上来为什么,之前跟这丫头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这感觉。

    很快施鸣就把言筱送到了她公寓楼下。

    下车前,言筱还从包里拿出一顶渔夫帽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都要回家了,做什么?“

    言筱:“怕有狗仔蹲在我家附近,最近好多家媒体在扒我的结婚对象。”

    施鸣也咳了咳,他不太懂娱乐圈的这些事,就没评价什么。

    言筱下车之后,也没急着上楼,就站在他的车窗外,一动不动。

    他看向她,问:“又怎么了?”

    言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想了一想,又说:“施鸣,你要不要晚上别走了,也住我这?”

    “咳咳咳咳……!”

    施鸣觉得自己耳朵听岔了。

    一女孩子竟然主动邀请自己去她家过夜。

    “不怕狗仔了?”

    言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用围巾把自己的整张脸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嘀咕说:“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呀,夫妻难道不应该住在一起的吗?前几次我们见面,彼此就一直凑不到时间,其实我也一直想跟你说的……”

    “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夫妻应该做的事?”

    逻辑上没错。

    施鸣再不想承认,也不能否认他已经一时头热跟这位大明星领证的事实。

    法律角度来说,他们还是一对合法夫妻。

    但。

    “我们是不是还没熟到那份上?”

    这话有些欠扁。

    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都tm已经跟人姑娘结婚了,说实话就算不熟也得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来。

    居然还要让人家主动提这事。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跟女人一起住这事,一时间心里头难以迈出这道坎。

    要知道他从小就背井离乡来这打拳击了,之前又去了一趟美国,其实手头上的存款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其实买个普通三室一厅的钱还是有的。

    但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感情的事一直没定下来,就一直住在国队的那间小宿舍里没挪过。

    到现在名下也没一套房。

    就算他心里曾经揣着一个人过,但也从来没真正去考虑过怎么样跟一个女人朝夕相处。

    “哦……”

    言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双手拿着包,眼眶不觉一红,就匆匆踩着高跟鞋跑开了。

    施鸣沉了一口气,默了默,把车子调了一个头,就打算先离开。

    可还没驶出这条道,就看到后视镜里的言筱往边上一栽。

    他把车停在了路中间,就匆匆下了车,就看到言筱的鞋跟已经崴断了。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不太好,又说了一句:“你急什么?”

    这话他今天已经跟她说了很多遍了。

    唯独这次是较真的。

    言筱莫名有些委屈,去揉了揉自己的脚踝,轻轻地用手抓着他的衣服想要借力爬起来。

    施鸣叹了一口气,就直接拉住她的手,让她勾着自己的脖子起来。

    才刚站稳,施鸣就将她抱了起来,“你家哪个单元来着?”

    言筱一愣,指了指斜对面的。

    施鸣就抱着她往那走。

    走到电梯里,他才把她放下,见她的脚背上肿了一大块。

    他站在电梯外,见电梯门又要关上了,肩膀往下一沉,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伸出手,又走进了电梯内。

    言筱见他返回,也有些吃惊。

    “你……”

    “晚上我陪你吧。”

    施鸣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还带着他平时的语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慌乱。

    言筱把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脸霎时涨得通红,都忘了去摁楼层。

    “你家在几楼?”他问。

    “十七……”

    施鸣替她摁了按钮。

    很快就到了。

    言筱不敢回头看,在前面开了门,领着自己的老公第一次进了家门。

    家里有点乱,她几乎是一路走一路胡乱收拾的。

    看来她晚上对他的提议,也只是临时兴起,或许她本来就料定他不会答应来她家。

    “家里的阿姨最近有事回老家了,我前段时间又一直在外面录节目,结果家里就好久没收拾……”

    她好不容易在沙发上腾出一个地,又对施鸣说:“那个,你先坐吧——”

    施鸣坐了下来,又替她收拾了下手边的杂志。

    有几本杂志封面上的人物就是言筱,她画着大红唇,爆炸波浪卷,看起来格外美艳,镜头下的眼神还格外魅惑,虽然看得出是硬拗的造型,但也与眼前这个乖乖女一点都不一样。

    言筱看他在看自己的杂志,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说:“这是刚出道时拍的杂志了,那个时候我还有点叛逆,拍的照片也都是这种……”

    施鸣不禁一嗤:“你还有这种经历?”

    “嗯……那个时候我的专辑风格都是哥特的,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不是那个路子非得学人家,唱的歌也挺别扭的,但还好转型早,就找到适合自己的风格了。”

    施鸣又问:“那你以前是真谈过那么多男朋友?”

    言筱被问到这个问题很是无奈,但她也不太会撒谎,就老老实实地说:“认真谈过的其实就两个,很快就分手了,而且都是圈外的人。圈内的……基本上都是以前公司给我安排的,说什么敢爱敢恨的人设会比较适合我的歌曲风格,但那个时候我也没多少关注度,相反是换了东家,做自己擅长的音乐之后,事业才开始变好的。结果以前的那些事就变成我的黑历史了……”

    施鸣听到她的成长故事,笑了两声。

    言筱看到他笑了,也不觉放松了一点,反问:“你呢,你之前谈过几个女朋友?”

    施鸣怔了一下,也老实说:“上学的时候不懂事,跟好多学校里的女孩子早恋过,也算是谈了几个。然后就没了。”

    “这么简单?”

    言筱看着他那张充满男人魅力的脸,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个感情史这么简单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又求生欲很强地问:“那你跟陶星蔚之间,是不是……我只是晚上看到了,随便猜的,你说不是就不是!”

    施鸣的脸色忽的变暗,顿了顿说:“是我单方面的,她从来不知道。”

    言筱也抿了抿嘴,假装不在意,觉得屋里有点味,又手忙脚乱地去点起了香薰蜡烛。

    她忙完一圈,见施鸣坐在那随意地翻看杂志,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的脸色还是有些不怎么好。

    她忍不住,还是想问:“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施鸣抬头看向言筱,默了半秒,只是勾唇无奈一笑。

    言筱也不知道他这笑是什么意思,搓了搓手,走过去低低地说:“要不,你试着喜欢喜欢我吧?我觉得,我加把劲,应该是能够喜欢上你,这样子我们就有双箭头了,我们又是夫妻……其实,你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第一眼就是这么觉得的。”

    施鸣愣了一下,没纠结她这算不算是表白,只觉得眼前笨拙着急的言筱,莫名的有些可爱。

    他又轻摇摇头,笑了笑。

    言筱更加捉摸不透了。

    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她反思了一下这一天跟施鸣相处的点点滴滴,又对比了下自己跟陶星蔚的性格差异,好像是得出了那么一个结论。

    于是她说:“我也知道,我的脑袋比较笨,体育也从小就不好,你一定不喜欢这种。要不,要不你就先从喜欢我的身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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