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在黑漆漆的楼道里走到一个房间门口,一个男人开门探头出来,小声说:“进来吧。”
我跟着她进去,才看清这个男人的面貌,个子很高,人很瘦,和所有吸毒者一样,面色蜡黄,眼圈发青。
他上下打量着我,无精打采地问小玉:“就是他想找李玲买货?”
小玉说:“是的,他专门从西安过来的,想带点货回去。”
我说:“我听朋友说宜昌的货基本都是从那个李玲手里出的,我想找她拿点货,价钱好商量。”
我说:“我听朋友说宜昌的货基本都是从那个李玲手里出的,我想找她拿点货,价钱好商量。”
男人半信半疑地问我:“听你哪个朋友说的?”
我笑道:“道上的朋友,也是干这一行的,湖南人,马老六,知道吗?”我随口编了一个名字糊弄他。
他摇摇头说:“没听说过——你想要多少货?”
我问他:“你和李玲是一起的吗?”
他说:“要确定你要多少货,我才好联系她,她不直接见别人的。”
我假装无奈地笑道:“这个……我怎么相信你呢?……她的货成分好……我觉得还是直接从她手里拿好一点。”
小玉帮我说:“张哥,要不你就给联系一下她嘛,反正都是一个道上的,他这次要是拿的货好了,以后不久直接可以从你这里拿了嘛。”
男人揉了几下鼻子,说:“你如果想直接找她拿货,那你来的不是时候,她去云南带货了,现在整个宜昌市几乎都断货了。”
我忙问:“那她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说:“这段时间宜昌查这个查的很严,她不一定回宜昌来,要回来也要到八月以后了吧。”
听他这么说,我彻底失望了,来宜昌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来找李玲,到最后找到的结果是她不在宜昌了。
从那里出来,我在宜昌逗留了最后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悄悄开车回滨源,在路上小玉打来了电话,我没接,直接将她的号码拉黑,我不想与她有任何的感情瓜葛,与她那些日子在一起,只是为了让她帮我找到李玲而已,离开宜昌,我不必在和她联系。
回到滨源,我报仇的夙愿未了,加之一直没有曼姐的消息,我又动了去加拿大的想法。在滨源调整了两天,去出入境管理所补延了护照的有效期,就订了飞往加拿大的机票。
十三个小时的空中旅途很漫长,带着归心似箭的感觉,终于下了飞机。
机场外已是一片翠绿,高高的针叶松和红枫树枝繁叶茂,云淡风轻,仿佛油画中的景色一样。
在这样风景如画的国度里,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连心情都感觉好了许多,就像阴了很久的天突然云开雾散,阳光洒满大地一般明媚。
我找到了上次来时住的酒店,开了房,洗了个热水澡,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剃了胡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我要以自己最好的状态去见曼姐,我要让她知道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好,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消瘦或者憔悴,为的只是不让她感到伤心难过。
因为有上次来过的经历,出了酒店,我拦了车基本能够说清楚要去哪里,司机费力的听了几遍才算挺清楚我要去哪里。熟悉的大街,熟悉的小镇,半个钟头后,终于到了曼姐哥哥的家所在地。
门前花园里的草坪已经绿油油的,枫叶挂满了枝头,阳光斜斜的洒下来,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画中一般,只是即将要见到曼姐了,心情有些紧张,又充满期待。
来到门前,我迟疑了片刻,伸手摁响了门铃。
门打开了,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那个离开了我四个月的女人,我今生最爱的女人啊,我终于见到你了。
彼此看到的这一瞬间,两人都呆住了,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住了。
她深黑的眸子突然就变得光亮起来,两颗饱满的泪珠猛地涌出眼眶,一下子就哭了,梨花带雨般喜极而泣地叫我:“川川。”
我也很激动,心里一酸,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哽咽道:“曼姐,我想死你了。”
她一下子勾住我的脖子,紧紧抱着我,呜咽道:“川川……姐想死你了……想死了。”
“曼曼,是谁来了?”里面传来她母亲的声音。
我下意识的松开了曼姐,她也不舍的松开我,擦了眼泪,拉上我说:“进去说吧。”
当她带着我出现在她父母面前时,他们同时惊呆的看着我,她母亲脸上的表情很快就变得严肃起来,质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曼姐说:“妈,川川大老远过来看我的,你别这样对他。”
她母亲责问她:“你还护着她?你还嫌她把你害的不够吗?”
曼姐说:“不管怎么说,他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加拿大来看我,你总不会把他拒之门外吧?”
她的母亲发怒了,站起来眯着眼说:“陈曼啊陈曼,你现在是尽护着他,你看看他把你害成什么样子了,本来你的生活有多幸福,你看看你现在。”
她的父亲开口了:“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你有没有为我们想过?”
她母亲走过来说:“请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曼姐急的要哭了,挡在我身前揽着她母亲说:“妈,别这样,别这样对川川。”
我像个傻子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哪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既然过来了,就是准备好了受委屈的。
曼姐的母亲指着我骂道:“你给我滚!滚出去!你看看我们曼曼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她头上的伤,要不是你她会成这样子?你还要害她到什么时候?滚!滚!给我滚出去!”
曼姐哭了,哭哭啼啼地说:“妈,别这样对川川……和他没关系……不怪他……不乖他的……。”
看她这个样子我心里实在难受,怕再一次让她的情绪崩溃,可是我又不愿意放弃,我想争取。这一瞬间,我扑通一声跪下了,沉沉地说:“叔叔、阿姨,长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下跪给别人,我求你们让我们在一起吧,我一定会给她幸福的,求求你们了。”
我的举动并没有让他们感动,甚至没有任何一丝动容,曼姐的母亲骂道:“你别在我们这跪,你要跪回家跪你爸妈去!”
曼姐也突然就扑通一声跪下了,伤心地哭道:“妈……女人也给你们下跪了……求你们成全我们吧?我们真的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很不容易的……求你们成全女儿吧……。”
曼姐的做法让我感到心如刀割般疼痛,可是换来的还是她妈妈喋喋不休的怒骂:“滚出去!别跪在我们家里!滚出去!别再来祸害我女儿了!滚!……”
曼姐的父亲也气得嘴角一抽一抽,大声吼道:“你在滨源还没有把曼曼害够吗?又要跑到这里来祸害她,你不要再纠缠她了!给我出去!出去!”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跪在那里心里难受极了,终于大声朝他们吼道:“你们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你们凭什么啊?为什么要拆散两个相爱的人?!”
曼姐的母亲怔了一下,冲过来就给我一个巴掌,眼睛气得都发红了,怒吼道:“你这个混账给我滚出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和我们曼曼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怕这样下去情况会更加糟糕,带来的结果只能是曼姐家人对她的严厉训斥,更有可能是她的情绪变得恶化起来。
我一狠心,起身就冲出了门,边跑边哭,心酸极了。
我没想到曼姐会不顾一些的跟了出来,在我后面也和我一样,边跑边哭的喊的名字:“川川……川川……。”
我没有理会她,我想尽快离开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离开加拿大,离开她,我们今生注定是不能在一起了。
我伤心地跑出那片住宅区,跑过了马路。
就在我要拦下一辆车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尖叫让我回过了头。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曼姐整个人飞在了空中,那飘飘的长发与洁白的衣裙在空中随着风胡乱的飘摆着,就像一朵飘零的花,缓缓的、缓缓的飘落下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鲜血很快在她身下的路面上摊开,在阳光下红的耀眼。
我发疯一样冲过去抱住她,血液不住的从她的发梢和我指缝中流出来,司机从车上跳下来站在路边急匆匆的打电话叫救护车。我要抱起她去医院,旁边围上来的行人示意我不要动,这样一受外力容易引起血管崩裂。
我把她抱在怀里,浑身都在发抖,急的哭了起来,努力的喊她:“曼姐……曼姐……。”
她的眼睛无力的看了我一眼,就缓缓闭上了,我紧紧抓着她的手,使劲的喊她:“曼姐,坚持住……坚持住……我们还没有结婚呢……你还说要给我生个宝宝呀……曼姐……曼姐……。”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车过来,医护人员将她抬上车,我随车一起去了医院。
在车上我一直趴在她身边哭着喊她,可是听不到她任何回应,她的表情很平静,一动也不动,只有那已经被血染红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每抖一下,嘴角就往出涌出一股血。在呼伦贝尔,我已经感受到了当最好的朋友从我身边离开时那种悲痛的要死的感受,更何况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不敢想,不敢往后想了。
很快她被送进了急救室,我被拦在门外,蹲在走廊里抱头痛哭起来。
曼姐的家人很快就赶了过来,在走廊里一碰见我,曼姐的母亲就哭着气急败坏的过来给我一个耳光,怒声呵斥我:“我们家曼曼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了,为什么你不肯放过她啊?为什么?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一想到倒在血泊中就昏迷的曼姐,我心里实在没底了。
脑子里全都是和曼姐在一起的那些场景,耳膜里回荡着她的欢声笑语,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她说话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甜蜜的笑着叫我一声傻瓜。在走廊里我任由曼姐母亲责骂,抱着头蹲在那里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