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搂着她的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长久的没有说话,任由曼姐在我怀里哭泣。心想,哭吧,哭吧,也许只有哭泣才能减轻她心中的疼痛。

一连几天,她每日呆在房间就会坐在镜子前看里面的自己,总是哭着说自己现在变得和难看了,说自己老了,总怕我会不要她了。每次我都是给她同样坚定的回答,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女人值得我这样心疼了,只有曼姐,她能感觉到的任何一丝心痛都会在我的内心中放大千万倍。但我不能和她一样这样下去,我是个男人,我要坚持住,要挺起来,我也鼓励她一定要挺起来,时间久了,一切伤痛都会愈合。

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但每天依然只吃很少的饭,长久的坐着发呆。我去了滨源几所著名的整形医院咨询去刺青的事情,又在网上查了很多相关方面的东西。这天晚上试探性地问曼姐:“明天我们去医院帮你把那个东西洗掉吧。”我一开始就没有带她去医院,是因为怕触及到她的情绪。

她痴痴地望着我,呆呆地问:“可以洗掉吗?”

我点头,肯定地说:“我这两天跑遍了滨源大大小小的整形医院,医生说可以用激光洗掉的。”

曼姐问我:“真的吗?”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眼神很茫然,好像不相信我的话一样。我说:“真的,我问了好几个整形医生了。”

她笑了,这是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见她笑了,只是笑的有些惨淡,浅浅的笑容依旧遮掩不了内心的痛楚。“那你带姐去洗掉,好么?”

我说:“明天就去好么?我打电话预约一下医生。”

她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镜子,双眼又噙满了泪水。我说:“别哭了,明天就会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

她眼含泪水,使劲的点头,说:“川川……可以去帮姐买一顶帽子吗?”

我一时愣住了,问:“毛帽子干吗?”

她说:“你帮姐买一下就是了,明天出去要戴,姐不要给你丢脸”

我恍然大悟,明白她是想遮住额头的东西,我说:“没关系,我不在乎。”

她哀求似地说:“你就去买一下,姐求你了。”

我说:“真的没关系,我不怕别人说的。”

她突然哭了,大声的对我吼:“你不怕我怕!这个样子怎么能够见人?你不在乎我在乎,我不要这个样子……我不想就这样出去丢人!”

我见她情绪一下失控,赶紧安慰她:“曼姐你别急,我这就去给你买,你冷静点。”

她又开始哭了,我安慰了好一阵子,直到她止住了哭声,我才拉上门下楼去帮她买帽子。在就近的街上转了一圈,在耐克的店里买了顶纽约扬基的红色棒球帽,很漂亮。

当我回到酒店楼下的时候郑雪儿突然打来了电话,这让我感到很疑惑。我原以为她不会再打扰我的生活了,怎么又打电话干什么?我一连拒接了几次,最后她了条信息过来:川川,我听说你和陈姐出事了,她现在怎么样?

她怎么会知道?我直接打了电话过去问她:“谁告诉你的?”

她焦急地说:“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你们没事吧?陈曼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算是逃过一劫,没事了。”

她说:“你们现在在哪里?我过去看看陈曼,你放心,我不是去找你的,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我感觉少了她这个姐妹,我的生活变得很单调,她现在出事了,我只是想过去看看她。”

我问:“你真的不会打扰我们的生活?”

她说:“要不然我不会打电话给你的,就是因为我知道她出事了,才问问你,你们人在哪里?我过去找你们。”

听她的口气,的确很急切,应该是真的担心曼姐。我想了想,告诉了她我们现在住的宾馆名字和房间号。

回到宾馆,我把帽子拿给曼姐,让她试试看。她心思沉沉的瞅了我一眼,将帽子带上,打照了一下,回头问我:“还看得见吗?”

我避而不回答,只是笑着说:“戴顶帽子还别有一番风味。”

曼姐只是试了试,就拿了下来,若有所思的转过脸,一句话也不说。我问她:“肚子饿吗?我们出去吃西餐。”

她摇了摇头,我说:“就在二楼西餐厅。”

她还是摇摇头,淡淡说:“真的不想去,没有胃口,你要肚子饿的话就去吃吧,不用管我。”

她有时候也很倔强,我知道是叫不动她去吃饭了。虽然我肚子真的是饿了,但她不去,我不可能一个人出去吃饭,而把她留在家里,我知道这些日子我必须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咚咚咚……”

有人敲起了房间的门,曼姐一下子神色恐惧的看着我,颤栗道:“川川……是谁……谁在敲门。”

自从她上次被李玲他们从宾馆绑架后,每次听见敲门声她都特别的恐惧。

我问:“是谁?”

外面传来郑雪儿的声音:“是我,郑雪儿,开门。”

曼姐脸上的神色稍微平静了些,我说:“是郑雪儿。”正要去开门,曼姐突然拉住我的胳膊说:“不要,川川,我这个样子一定很丑的,不要,我求你了。”

我知道曼姐现在的这个样子很怕见人,她怕别人嘲笑她。我劝慰说:“没事的,她是来看你的。”

曼姐还是摇头:“我们已经不来往了,她不会是来看我的,再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不能被她看见,她会笑话我的。”

郑雪儿在门外似乎听见了曼姐的声音,说:“曼,是我,我是来看你的,我知道你出事了,我以为我们会因为川川再也不联系的,但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曼姐听了她的话,慢慢松开我的胳膊,擦着溢出眼眶的泪水,吸着鼻子沉默不语,眼睛通红。

我过去打开了门,郑雪儿匆匆进来,直接过去,两人默默对视了片刻,就像久未谋面的恋人一样冲过去抱在一起抱头痛哭起来。

我站在一旁傻傻的看着她们,一时无语。

曼姐就像个委屈的孩子,哭哭啼啼向她倾诉内心的痛楚:“雪儿……我好难受……好难受。”

郑雪儿也哽咽地说:“我没想到你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受苦了……我一知道你出事了就马上赶过来了。”

两个女人紧紧的抱头痛哭了好一会,才分开。

三人坐下,我刻意坐到曼姐身旁,伸手搂着她,做出亲密的样子,我只是想让郑雪儿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对曼姐的感情依旧不变。

郑雪儿惭愧地说:“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因为一些很幼稚的事情而变淡的……可是你不知道,和你这段时间没有联系,我感觉心里总是缺少了什么。从前总是与你一起逛街买东西,自从我们没有联系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逛过街,我觉得没意思,心里空空的……对不起。”

曼姐低着头,说:“雪儿,别这样说……我们不要再提这些了……谢谢你们能看我,我真的很感激。”

郑雪儿笑了,那是发自内心最真诚最纯洁的笑容,“谢谢你能原谅我。”

曼姐说:“别这样说,从今以后,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郑雪儿突然瞪大了眼睛,抬起手去拨曼姐的刘海,惊愕地问:“你……这里……这里怎么了?”

曼姐忙扭过头不让她碰,我这才发现原来曼姐在郑雪儿进来之前抹下刘海,遮住了额头的东西。

“怎了……这是怎么回事?”郑雪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色变得很惊讶。

曼姐的情绪一下又激动起来,双手捂脸,整个人颤抖起来,泪水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郑雪儿问我:“青川,这怎么回事?曼姐的额头怎么了?怎么会成这样?”

我说:“是李玲弄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早已是满腔怒火,如今李玲这个名字在我的脑海中已成为一个恶魔的名字,总有一天她会为自己的作恶多端付出惨重的代价。

郑雪儿愤慨道:“她怎么那么残忍!一个女孩子怎么那么狠心?当初她来滨源,还是曼姐拖我给她找的工作,她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我沉沉叹气说:“都怪我把曼姐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才让他们有机可乘了。”

曼姐哭着说:“川川……不怪你,不怪你的。”

郑雪儿心疼地看着曼姐,说:“曼,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的心里也很难过,你就别哭了,我搞的我也要哭了。”郑雪儿说话时眼圈已经渐渐红了。

曼姐哽咽着说:“我不哭,我不哭。”眼泪却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我安慰曼姐说:“别哭了,别哭了,郑雪儿都来看你了,我们明天就去医院洗掉它。”

郑雪儿说:“你问过医生了?”

我说:“我咨询过了,可以用激光去掉的。”

她说:“这就好,我们一起陪着过去……你还会像以前一样美的……不要伤心了。”

曼姐使劲点头,声音沙哑地说:“真的要是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谢谢你。”

郑雪儿一直坐了很久很久,后来曼姐对我说她有些饿了,让我下去帮她买点吃的,有郑雪儿陪着她就行了。

我看得出来,她是要将我支开,可能是两个人想说些什么不愿让我知道的话吧。

我下楼来到街边站着,冷风袭来,冻得我一阵一阵打哆嗦,脑海里浮现起的那些场景,就好像是梦境一样,眼前的现实如此安稳,为什么所有的灾难都发生在我和曼姐身上?我很难想通。

我的电话响了,我以为是曼姐打来的,拿出一看,是妈妈打来的,我疑惑着接上电话喊了了声:“妈。”

“川川,你现在忙不忙?”

“不……不怎么忙,你还没睡觉吗?”

“没有,你们在那边的事情办完了么?我和你爸一直操心着你的婚事呢?家里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着你们回来,那你们啥时候才能回来啊?”

“过几天吧……还有些事没有办完……妈,你没事就早点睡吧,都这么晚了。”我断断续续地说。

“川川,你感冒了吗?怎么声音这么哑呢?感冒了买点药吃。”母亲听我声音不对,关心地说。

“没,可能是电话有问题。”我撒谎道,心酸的几近哭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