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和我客气什么?在滨源我就你这么一个男性朋友,你还给哥们客气啊?我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是这样的,这两天王诗苒她妈生了个病,小孩子也花钱,王诗苒又一直没上班,哥们陷入经济危机了,房贷拖了三个月,银行人都找上门来了,哥们那点工资你也知道,只能养家糊口得了,实在没办法了,你看能不能给我倒腾几千块钱,缓缓急?”

李晓伟说话时声音很弱,他这人很好面子,一般情况不会轻易开口向人求助的,就连那次结婚,都是自己一个人一手操办的,我早就预料到有一天他会感到很累的,毕竟现在孩子不好养活,对于一个月拿两三千块钱死工资的上班族来说,孩子光喝奶粉一个月就得一千多,水电费、生活费、穿衣、打车,乱七糟不敢想。

我责备他说:“你真是不把我当哥们啊,怎么早不说?!”

他嘿嘿笑道:“我真不好意思开口。”

我说:“你还不好意思开口,都火烧眉毛了,哥们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下午我们出来吃个饭,好久也没一起聚了,喝点小酒,叙叙旧,怎么样?”

他考虑了半天,说:“那小孩子?”

我说:“让王诗苒照顾,你真把自己当奶爸了?”

他嘿嘿一笑说:“那好,在哪里啊?”

我想了会,说了个饭馆,就这么说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特意吃了一点点,曼姐以为我胃口不好,就问:“川川,怎么吃这么点?是不是胃口不好?”

我摇头说:“不是,早上吃的有点撑,吃不下了,最近天热,也吃不了多少。”

吃了午饭,照例是饭后午休,我把曼姐陪上床,对她说有个大学同学给我在他们公司一个项目上找了点活,我出去谈谈,借口出去了。我没给曼姐说李晓伟找我借钱的事情,我不是怕她怪我,她也不是那样的人,哪个朋友有困难,她都比我跑得更快,只是我怕李晓伟嫌我给曼姐说,他那人面子第一,死要面子活受罪。

在约定的时间开车到清江路一个速食饭馆,这地方是我在滨源呆了这么长时间才发现的,卖一些猪头肉、猪肝、猪耳朵、鸡爪之类的速食,很适合下酒。

我去的时候李晓伟已经到了,在里面一个小桌上等着我,我过去说:“怎么不要点吃的呢?”

他说:“我不知道你吃什么。”

我笑道:“凉拌猪耳朵、油炸花生米、卤味鸡爪、凉拌猪头肉,你不知道哥们好这口呀?”

他笑道:“你们西北人在饮食上就是粗犷,喝点什么?”

我说:“霸王醉,怎么样?”

他问:“霸王醉?什么东西?”

我笑道:“酒啊。”

他说:“你小子现在是老板了,档次高了不少啊,连这酒名字哥们都没听过,真是差距越来越大了。”

我呵呵笑道:“有个屁差距,我这个人把友情看的很重要,哪怕成神仙了也不会忘了好朋友的。”

他点点头,呵呵笑着,说:“这没那酒?”

一旁的服务员摇摇头:“没有,白酒有五粮液、稻花香、剑南春、啤酒有青岛啤酒,雪花啤酒。”

我把兜里的一盒软中华掏出来扔到桌上,说:“我去烟酒专卖去看看,你先吃着。”

他劝阻说:“哎呀,随便喝点,不整那么高级啦!”

我说:“这怎么行,咱哥们好久不见了,不整点好的,怎么对得起这友情呢?!”

他就嘿嘿笑笑,说:“快点啊。”

我自己平时不怎么抽烟,只是偶尔心情不好或者有心思的时候抽一两根,自己抽时也喜欢特意买我们陕西宝鸡烟厂产的五块钱一盒的猴王,最好就是二十元一包的好猫,兜里的软中是平时应酬吃饭时发给别人抽的,而且也不是酒鬼,平时一个人也不喝酒,只是和朋友在一起,才觉得酒真***好喝。

跑了十几米,找到了烟酒店,一问没霸王醉,没办法,就掂了瓶茅台回去。

李晓伟一看,瞪大眼睛,说:“茅台?你这是干嘛呀?喝酒还是喝钱啊?”

我说:“咱喝酒不说这个。”

与他悠闲地你来我往的一盅一盅抿着小酒,时而夹一口猪耳朵嚼,脸色慢慢就红润了,聊着各自生活中的不如意,滋润极了。

他向我苦诉工作上的不如意和家庭生活的苦累,他说一开始自己觉得结婚了就抓住了爱情,一定是很好玩的事情,但现在有了孩子,才觉得爱情并不是那么浪漫,家庭生活其实很累,他不光白天要在公司上班受气,下班回家了还要哄小孩,晚上小孩老是哭,又是要喝奶,王诗苒的母亲还有哮喘,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不过最后他还是说不后悔,既然选择了结婚,就要面对婚姻所带来的一切烦恼,有时也会觉得其实有家庭是很幸福的事情,特别是当小孩子看见他时那天真的笑容,张开红润的小嘴,嘴里光秃秃得没有一颗牙齿,看起来可爱极了。

我向他说关于李玲和我的事情、关于郑伟之死的事情、关于我和曼姐未来的事情,我边喝边向他说,感觉烦恼越说越多,用很毒的话骂了李玲,为郑伟的死再一次深深自责,又为到底在月能不能和曼姐结婚而感到矛盾和烦恼。

我不知道我们聊了多长时间,反正最后两人都有些醉醺醺的,我竟然最后摇摇晃晃的开了车送他回去,路过建行的时候过去刷卡,先帮他提了一万的现金。后来某天又想到那点钱估计只能解一点燃眉之急,就又给他转了十九万,合起来二十万,说是暂时借给他,无期无息贷款,实际上是不用还的。我有时候在想,自己这一辈子没做过坏人,唯一的坏事是小时候去人家西瓜地里偷西瓜,吃了西瓜还砸烂了十几个,回家被父亲用绳子捆在院子的树上,用皮带抽的皮开肉绽。毕竟郑伟的死对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以我现在的公司,哪怕一年承包一个很小的活干,也足以养活我全家和曼姐了,我帮了最好的朋友和他的家人,自己心里也会长久的感到高兴。

也许是老天有眼,帮了晓伟大忙的我酒后驾车,竟然毫发无损的把车开回了家。下了车就感觉不行了,双眼模糊,脚下像踩着飞火轮,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是摸着墙走进房间的,打开灯喊了几声曼姐,房间静悄悄的,找了一遍她没找到,想给她打个电话,拿出手机,眼睛花的找不见她的号码,就一屁股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曼姐把我叫醒了,睡了一觉,酒醒了,见曼姐在我旁边站着,眼睛有些红,说:“川川,你怎么睡这里了?屋里一股酒味,怎么不听话,喝那么多酒,给你说出去应酬应付一下就行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说:“我回来你不在,去哪里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沙哑:“你不在家,姐就去找郑雪儿聊天去了,刚回来,见你在沙发上睡着,满屋子酒味,没事?”

我说没事,见她眼睛有些红润,声音又沙沙的,感觉有些奇怪,问她:“姐,你怎么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没事啊,怎么了?”

我嘴上说:“我还以为谁欺负你了,看你眼睛红红的。”心想曼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见了郑雪儿,她又问到我们结婚的事情了?

她淡淡笑道:“车窗开着,风吹的。姐给你弄杯水喝,喝那么多酒胃里肯定难受死了,真是的。”

我阻拦说:“不用了,没喝多少,现在好着呢。”说罢她就转身去接了杯开水,舀了两勺子蜂蜜进去搅均匀了给我端来,说:“喝点蜂蜜水,解酒,胃会舒服点。”

我接过水杯,微笑说:“你总是对我那么好。”

她轻声笑了笑,看了我一眼,说:“姐洗个澡先睡了,你喝了水也赶紧睡觉。”说完就转身去洗澡了。

我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水有些烫,一点一点抿着,胃里随即也逐渐温润起来,渐渐就舒服多了,整个人也感觉一下轻松和清醒了很多。

曼姐很快就洗了澡出来,裹着一件白色蕾丝花边睡衣从我身边款款走过,回到卧室睡觉了。我喝完了蜂蜜水,准备也回房的时候李玲发来了一条信息,川,我知道打你电话你不会接的,下午我约曼姐见面了,我们聊了很多,我给她讲我们大学时的事情,她很感动,我让她从你身边离开,她现在还不同意,说你喜欢的是她,呵呵,不过没事,我有的是耐心,我会让她对你失去信心的。

我原来还真以为曼姐去找郑雪儿聊天了,原来是李玲约她出去了,就说看起来曼姐脸色有些不对,整个人都心思重重的样子,原来是李玲搞的,她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发信息给她问她,你这样还有意思没?如果你还想在滨源呆下去,就不要在纠缠我们了,否则我不客气了!

我是时候真的给她点颜色看看了,否则我就不信胡。

我关了机回房躺下,见曼姐已经睡着,眉若含烟,神态怡然,就没叫她,让她好好睡,自己也宽衣躺下来,闭上眼睡觉。下午和李晓伟喝了一瓶半的茅台,现在酒虽然醒了,但酒劲还未散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嘤嘤细哭,我睁开有些酸涩的双眼,见曼姐背对着我,身子微微一颤一颤,哭声很弱,但在万籁俱静的夜里却特别清晰。我知道她一定是下午见了李玲后受了她的委屈,但我又不能挑破,就假装翻了个身,伸手去揽她,她就停止了哭泣,吸了吸鼻子,我嘴里乌拉着叫她:“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