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时候妹妹收到了从电子科大发来的录取通知书,父母打电话把我叫回家里,商量妹妹上学的事情。青眉被电子科大软件工程专业录取,算是该校的好专业了,一家人很是为她高兴,但父母关心的头等大事还是学费,软件专业光一年学费就要九千多块,九月份报名,加上杂七杂的费用,至少得一万二,家里刚盖房,钱都用完了,学费自然落在了我的身上,由我来想办法,按说一万多块钱我要借也不是很困难,但我很少会向别人开口,那天晚上回到单位,一直在想着怎么给青眉找上学的钱。

十点多了,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我还有一张高速公路改道的图纸没出,对着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CAD线条揉酸涩的双眼。

郑伟过来叫我:“走啦,回去睡觉了。”

我瞅了他一眼,说:“你先走,我过会回去。”

他笑了笑说:“我先走了。”

“嗯”

郑伟走后,办公室里又陆续走了几个人,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环顾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揉了揉疼痛的眼睛,硬是花了几条线,实在画不下去了,靠着被子伸了一个懒腰,准备关电脑起身离开。

这时电话响了,我有点纳闷,都快十一点了谁还会给我打电话呢?拿过一看,是曼姐,心里又惊喜又疑惑,迫不及待地接通,像往常一样叫了声:“曼姐。”

电话那头的她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睡觉了吗?”

我看着电脑桌面打开的CAD,笑了一声道:“哪有那么早睡呢,还在办公室呆着,画一张图呢。”

曼姐哦了一声说:“那打扰了,你下班了给姐打过来?”说罢要挂电话。

我忙阻拦说:“没事的,早都下班了,只是图还没画完,我心里不踏实,再说这么早呆屋子也没事做,在办公室没事还能上上网呢。”

曼姐淡淡笑了笑,听起来很吃力,说:“川川,姐好想见你,西安那边过两天正好有个瑜伽协会的全国交流大会,姐想过去参加,顺便去看看你,好吗?”

我当然是欣喜万分,本来打算过几天请假过去看她的,现在她有机会来西安,不正是缘分和天意吗?我按耐不住高兴说:“好啊,终于可以见到曼姐了,这两个月来我快想死你了。”

曼姐轻轻笑道:“看把你高兴的,那我定明天的机票,大概下午四点多到。”

我想都没想说:“那我去咸阳接你。”

曼姐笑道:“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早点回去休息,姐也困了,想睡觉了,就不陪你说了。”

我说:“好的。”

挂了电话,内心就开始充满期待,等待明天下午四点多与曼姐相见,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当一个人用心地去想着某件事的时候它真的会实现,好像老天知道自己的心思一样,吊你胃口一下,然后给你惊喜。

夜里躺在床上竟然睡不着,感觉夜特别漫长,时间特别缓慢,恨不得这一夜会突然从人生中裁掉,让我一觉醒来就会直截了当的站在咸阳机场外,时间是下午四点。

搜寻我二十四年的记忆,在认识曼姐,与她相知、相爱之前,只有李玲曾在寒暑假的假期里让我这样彻夜思念过,但那些绵绵不休的思念只不过在岁月中化成了清风、化成了难以回首的记忆,那些痛、那些伤,玷污了我最美好的大学时代的回忆。人总会在失去了后才会懂得珍惜,我曾多么希望我能和李玲走过漫长的一生,人生也许没有几个四年,但四年对于一生来说的确不算长。我知道我在内心深处是在用与曼姐的这个意外的爱情来弥补先前的伤痛,但我不愿意承认这是我们爱情的全部,因为她的美丽、高贵、善良、大方,她身上一切一切的美德在当今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社会里是会让任何一个男人倾心的,我沦陷了,深深的沦陷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心思,总是心不在焉,上午交给主任要审核的图纸被挑出好几个毛病,而且都是设计规范里最基本的常识问题,被主任一顿好批。好不容易捱到中午下班,我跑去向主任请假,就说母亲病了要住院,虽然我知道这样以父母健康作为借口实在不好,但真找不到别的借口了。在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个男孩爱旷课去玩,每次请假总是说自己外公去世了,请的次数多了,老师就问他,你有几个外公?当时成班里一大笑话。

在街上随便吃了点饭,我就挤上公交去火车站广场,坐上了去咸阳机场的大巴车。心太急,去的太早,到机场的时候才2点过一点,月的天气很热,我站在候机厅出口外的阴凉下等曼姐从这里出现。

天气好热,站在阴凉下身上的汗水还是一股一股往出冒,空气静的没有一丝风,偶尔又航班起降时发出的轰鸣声,身边不时走过拖着行李的匆匆旅客。我想时间过得真是快呀,转眼就两个月了,六十一天,1464个小时和曼姐没见了。在想着当现在的曼姐会是什么样的精神面貌,拿掉孩子的时候我没有能陪在她身边,她现在会不会在心里对我有些怨恨,人只要一想问题,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当广播里响起从青岛来的航班即将降落的时候,我的心才一下回过神来,想曼姐也该出来了,心里充满了期待。

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一大批旅客开从航站楼出来,我瞅着走动的人流寻找曼姐的身影,并开始拨打她的电话,电话嘟了两声挂断了。我有些豁然不解,转了头准备朝另外一个出口走去的时候与曼姐的目光对峙在了一起,她穿着一件洁白的短袖在出口旁站着,头发高高扎成一把,脖子显得细长白皙,锁骨很深,但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有些憔悴,身边还站着她在滨城那家瑜伽会所的主管晓燕,正朝我礼貌地微笑。

我疾步走过去从曼姐手里接过包笑道:“我还到处找你呢,曼姐。”

晓燕笑道:“我和曼姐早都看见你呢,就等你发现我们呢。”

曼姐始终没说话,深情而凝重的看着我,眼里似乎有一些透明晶莹的液体在打转,看到她这个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是高兴万分的我突然心里也一阵酸,转过脸去瞅了一眼高挂在天的艳阳,回头说:“我们先回西安,就在这坐机场大巴。”

我带曼姐和晓燕走到停在旁边的机场大巴那里,上了车,空位子不多,晓燕知趣的自己一个人挤在了最后一排的位子上,把两张挨在一起的位子留给了我和曼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