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挣扎着睁开眼睛的时候王诗苒和李晓伟在我床边坐着,白色的床单与墙壁让我意识到这里是医院,空气里漂浮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王诗苒和晓伟见我睁开眼睛,本来满是忧虑的脸浮上一丝笑容,晓伟说:“你终于醒了,吓坏我们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胸口和腿全部被固定着,右手手臂缠满纱布,微微一动,就疼痛不堪。王诗苒像是要哭了一样说:“你别乱动。”帮我把垫子靠在背上,让我稍微能舒服一些。

我想起了曼姐,突然很担心她,急切地问:“曼姐呢?你们见到曼姐没有?她怎么样了?”

晓伟说:“你别急,曼姐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有个女孩在照顾她。”

没有见到曼姐本人,我还是很担心她,问他们:“那她在医院吗?真的没事吗?”腾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想掀开被子下床,被晓伟一把按在床上,大声吼道:“你伤成这样都差点醒不过来了,你知道我和王诗苒有多担心吗?我们在这里守了两天两眼一眼没合,王诗苒都担心的哭红了眼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躺着不要动,什么都别想!曼姐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在家里被她朋友照顾着,你根本不用担心。”

李晓伟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一向嘻嘻哈哈满脸喜相的他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让我和王诗苒都很惊讶,我想只要曼姐没事就好,挣扎着动了一下,全身疼痛难忍,就乖乖躺着什么也不说了。王诗苒问我饿不饿,我摇摇头,病房里的气味让我反胃。

我平静下来以后问李晓伟住院的钱交了没,他说当晚曼姐就已经预支了一个礼拜的住院费,不要让我为这个操心。又是曼姐,我感觉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很龌龊,一次两次还可以,可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要曼姐花钱,我感觉自己真的不是个男人。

中午王诗苒去街上买了些吃的回来,在病房里坐在我床边,细心地胃给我吃。我很不习惯这样,大三的时候李玲发烧挂点滴,我坐在床边给她这样喂过饭。晓伟很快吃完了饭,起身说:“我出去抽根烟。”走出病房了。

我知道晓伟心里肯定不好受的,但是我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化解我们三人之间的这种尴尬。吃了一半,我咽不下去,就让王诗苒把饭放在床头,说我想静静,让她和晓伟回去休息。她说:“我们一走你就没有人照顾了。”

我微笑着说没事的,我什么时候需要帮助了会给他们打电话的,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不想离开,我说你把手机放在我左手边,这样我好拿一下。

王诗苒有些不舍的回头看了看我,说:“我晚上再来看你,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们。”走出了病房,我听见晓伟和她在外面轻声交谈了一会,没有了声息。

护士进来帮我换吊瓶的时候我问她我的伤情。她说:“你断了两根肋骨,小腿也骨折,右手手臂伤口很深,动脉血管断裂,还有中脑震荡,失血太多,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要是再晚一些就会有生命危险。”

听她的陈述,我的头皮一阵发麻,那些人为什么会攻击我,我想了一会就立即明白,是马明义,一定是他找人干的。我问护士:“你见到那个个子高高的女的没有?”

“你说的是那个穿一身白色运动服的女的?那天就是她将满身是血的你背进医院的。她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想着我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压在曼姐的背上有多沉?她是如何将我背进医院里的,想着想着,我的鼻子一酸,心里很不是滋味,问护士:“她没有事?”

护士摇摇头:“没事,她的手背擦破一些,包扎了一下就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好几个小时,后来你从手术室被推到病房来,你两个朋友就过来了,她被另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接走了,好像听她们说是去要报案还是,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护士帮我调好了输液速,又帮我把身上的被子盖好了一下,说:“有什么事就按床头的红色按钮。”

我说好的,对她说了声谢谢,护士朝我笑笑,轻轻拉上门出去了。

我忍着剧痛侧身拿上手机,翻到曼姐的电话,想打电话给她,手指按到发送键上,想了想,又把电话放下。电话上的日期显示是12月28日,出事的那天是26日,这两天中我什么都不知道,二十四年的人生中,有那么两天被空白替代,想到这个我突然有些恐惧,身子冷不丁抖动了一下,想着万一要是我真的死了怎么办?父母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与李玲相约2008年结婚也将不会实现,生活真是充满无数的变数。

病房的窗帘拉开着,外面有几株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叶子早已经落光,却有几只小鸟站在枝头叽叽喳喳鸣叫。那样背靠着枕头一会儿,我感觉头里面一阵一阵抽痛,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就使劲忍痛平躺下来,拿了电话打给李玲。

李玲接电话的口吻有些冷淡:“有什么事?”

我无力地问她:“很忙吗?”

她说:“有点。”

我说:“我出事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竟然轻轻笑着,只是为了淡化,不想让李玲担心。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其实没事,骗你的。”我看了一眼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腿和右臂骗她说。

她有些生气:“你发什么神经呢!”又不耐烦地说:“忙了,有空打给你。”电话就挂断了。

挂了电话我睡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王诗苒提着保温饭盒过来了,她说她炖了乌鸡汤,能滋补一下身体,打开饭盒,香气四溢。我咽了一口唾沫,却说:“我不想吃,感觉嘴里没味道。”问她李晓伟人呢?

王诗苒说领导找他去问我的情况了。

看着坐在床边的王诗苒,我觉得很惭愧,静静地凝望着她,沉思了好久,才终于开口说:“王诗苒,你这样对我,我真的很内疚,我不值得的。”

她转过脸去看着窗外假笑:“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不能给你什么回报,真的,我们可以做很好很好、无话不谈的朋友。我女朋友叫李玲,现在在深圳上班,我们是同一所大学的,大一开学不久就认识了,在一起也四年多了。”

王诗苒低下头,静静听着,末了小声说:“我知道,可是、、、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什么、、、”

我苦笑着:“王诗苒,你这样让我很难受,我很想和你做好朋友,真的,并且晓伟你也知道,他其实很喜欢你的,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其实他人很好的,认真起来比谁都认真,你喝醉那次就是他背着你爬楼梯送你回家的。”

王诗苒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说:“青川,不管怎么样,我只想给你说一声,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