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阳诱哄着,让米雪渐渐的放松,恢复正常。
我是个反射弧很长的人,失去孩子的时候,大约因为我还没有跟他见过面,所以当时并没有失去孩子的切肤的、痛彻心扉的感觉。
就像是一把极锋利的刀子,割进了皮肤里面,最初只是觉得有一股森森的寒凉之气。
及至到了现在,在我看见那个孩子,离开了赵正阳的怀抱,喊着“妈妈!妈妈!”,踉踉跄跄地向着米雪跑过来的一瞬间,那彻心的疼痛,才突然席卷了我,我一下子痛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心,胸口,就像溺水的人,或是中暑的人一般,闷痛的无法呼吸。
炙热的太阳罩在头顶上,我站在高楼的边上,米雪冲过去抱孩子,顺手将我一推,我站立不稳,一头倒了下去……
终于,解脱了,空气缓缓地流动到了我的四肢百骸,浑身软绵绵的温暖,我摸了摸那温暖的东西,红红的,原来是我的血啊,我将血淋淋的手举到自己的眼前,一片血红里面,我看见了,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我看见一个桔黄色的、巨大的气垫,摊开在高楼的下面,人群中有人在惊慌地尖叫,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伏在我的身旁,紧张而焦灼地在实施急救,
金灿灿的太阳照在我的头顶上,我似乎飘了起来,有人在喊着我的名字:“小雅!小雅!……”
有什么人在嘤嘤地哭泣,我回头,看见米雪抱着自己的孩子,母子俩抱头痛哭,赵正阳趴在楼房的边缘,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小雅!……”
我被这一声从胸腔里面迸发出来的饱含着深重的痛苦的呐喊声,震的飘忽不定的,晕晕乎乎地,只觉的眼冒金星,接着就跌入了一片长久的黑暗中了!
我在一间洁白的房子里面醒了过来,什么人在病床前嘤嘤地哭泣,
我转过头了,看看床边的人,是妈妈。
为什么她的头发变得那么白了呢?
一定是我太调皮太不听话的缘故,让她操碎了心。
可是,我想不起来这一次我又是为了什么缘故,会住院的?
记忆很模糊,我只是记得,那一片明晃晃的太阳照得我的头发晕,叶琳在问我:怎么花粉过敏还是那么严重吗?
似乎是在我跟她到工地上去的时候,她第一次发现了我对于花粉的过敏!
公司里,只有叶琳知道我的这个毛病,她帮了我不少。除了作为我的助理,在工作上跟我配合的很好而外,就是私人的事情,她也帮了我很多!
看见我醒了过来,妈妈惊喜地赶紧喊爸爸过来,他们像是看什么宝贝似得围着我!
我素不知道他/她们俩是这么稀罕我的!
在我犯错误的时候,妈妈打骂我的那个恨劲,让我几乎以为我真的是她从垃圾堆里面捡回来的呢!
我之所以最终也没有觉得我是她捡回来的的原因就是,每一次打了我之后,我睡着了,她就会坐在我的床边流泪!
就像现在这样!
我说:“妈!这一次我有犯了什么错啦?惹的你这么伤心?”
我看见妈妈的眼光从一瞬间的惊喜,变得似乎有点惊讶,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爸爸也愣了一瞬,接着问我说:“雅儿,你醒啦?!这可真是太好了!那,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掉下楼去的?”
我想了一想,说:“我不是跟叶琳出去办事的吗?难道不是从工地上掉下去的吗?”
爸爸跟妈妈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妈妈眼圈红了,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
爸爸说:“嗯!可能是吧!具体的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把叶琳叫来啊,问问她不就什么都知道了!”我疑惑地问道,难道叶琳没有告诉我的爸爸和妈妈吗?
“叶琳?那个,叶琳她结婚了!”爸爸有些言辞闪烁地说道。
“啊?为什么啊?她结婚为什么都不请我去喝喜酒啊?真是的!这么不够意思!是不是因为我生病错过了啊?”我有些大惑不解地问道。
爸爸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可能,大概应该是吧!”
唉!这个叶琳还真是不够意思啊!
叶琳因为长相一般、外貌平凡,一直都没有什么人追求!
曾经听她说起过好像是有一个谈了几年的男朋友,可是,对方好像也不怎么热心,不积极不主动,让她很闹心!虽然叶琳对我说他的男朋友人有多好,有多么地潇洒帅气、而且对她又专心专情地交往了几年,可是,我总觉得她真的是言过其实了!
可惜我并没有见过她的男朋友,所以,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她说的那么好!
于是,我奇怪地问我爸爸说:“爸爸,我这次病了多长时间啊?她结婚都等不了!”
“差不多。差不多有一个多月吧!”爸爸用颜色征询了一下妈妈的意见,回答我说,
“啊?怎么会这么久啊!”我又沮丧又郁闷,躺在病床上这么长的时间,不知道给耽误多少事啊!正阳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了呢!
于是,我赶紧问爸爸:“哎,对了,爸爸,正阳呢?赶紧给他打个电话吧!我生病这么久,不知道他都急成什么样子了呢!”
“唉!”
爸爸和妈妈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大梦初醒一般,爸爸马上说道:
“啊?哎哎哎,好,好,我这就打!”
“算了,还是我来打吧!”看爸爸慢吞吞的样子,大约又要翻半天,才能找到正阳的电话!
爸爸刚开始用手机,总是用不习惯,说是没有家里的座机方便!
“不不不,我来我来!小雅,你掉下楼的时候,手机摔坏了,还没有买新的!还是我来打吧!”爸爸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自己的新手机。好像是刚买的,看起来很新潮的样子呢!他说:
“雅儿,你歇着,你先歇着啊!那个,要不要喝水啊?让你妈给你倒水,想不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去啊?!”
“不要!”
我固执而任性地说:“我就要见到正阳!我看见他,就不饿了!”
“那,好好,你等着啊,我先打个电话,看看他在不在啊,他前几天来的时候,说是最近有点……忙,可能要,……出差几天。啊,对!出差,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爸爸说完,就拿着手机出去了。
妈妈赶紧倒水给我喝,又给我削水果。
我坐了起来!
一个多月!天呐!
我居然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好在,大概是妈妈跟正阳照顾的好,我的身上干干净净的,既没有什么异味,也没有褥疮什么的!
我伸伸懒腰,准备下床!
妈妈说:“等等,等一下医生来看看再说啊!你看我尽顾着高兴,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妈妈忙着出去叫医生,她说:“谭医生交代过了,你一醒来,就立刻通知他一声的!”
“谭医生?”
我模模糊糊地记得,这好像是正阳的一个同学!还是我跟正阳结婚的时候见过的,现在想起他的样子还有点模模糊糊的呢!
没过多大一会儿,那个谭医生就进来了。
传统古板的医生白大褂,硬是让这个人穿出了的硬净清爽和飘飘欲仙的气度!似乎,就连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也是清香好闻的!
看见我端坐在床上,他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
怎么医生治好了病人,会这么开心、这么有成就感的吗?
我礼貌地说:“谭医生,你好!我在这里养了这么长时间的病,让您费心了!”
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又转过头看看我妈妈,我看见妈妈把头转了过去!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谭医生很职业性走到我的床前,摸摸我的额头,问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
他又问我:“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我用手指调皮地指指他胸前的牌子,说:“谭豫京啊!你的牌子上不是写着的吗?我又没有被摔成个傻子!他又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觉得好幼稚!看来,他还是以为我摔傻了!
爸爸进来了,他对我说:“那个,雅儿啊,这个,正阳,他出差了!今天可能来不了!我已经给他说了,说你已经醒来了!他,也很高兴!他,过两天、过几天就来看你!”
我有些隐隐的不悦了!
我出门的时候,他还说要给我买个礼物,庆祝我们结婚八周年呢!
我一生病他这么快就不理我了吗?
我沉睡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醒来了,第一个想见到的人,肯定是他啊,这一点他应该是知道的啊?!
他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就开心地飞奔到我的病房里,来看我的吗?
怎么还推三阻四的?还要我爸爸请他?他都不来!
我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对我信誓旦旦地说:“无论生老病死都会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的,”我还给他录音了,记得清清楚楚的!
真是想不到,我这才刚刚一生病,他就违背誓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