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七月,飞火流萤,这个城市今年的夏季似乎格外的炎热,连续几日室外的温度高达摄氏四十度,除了空调房和游泳池,我们似乎无法躲开着难耐的酷暑和炎热,这两处地方,我却偏偏都去不得!

谭豫京一再地叮嘱我一定要多到户外走一走,多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对大人和小孩子都有好处。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对于孕妇的常识懂得的这么多了,他又不是妇产科医生!莫非学医的道理都是想通的吗?俗话不是说“隔行如隔山”的吗?这个时候我被这热的令人发狂、窒息的天气闹的头晕脑胀的,又哪里还能想到关于他的那些个学术之类的破事儿!

赵正阳大约是被米雪的那个孩子的多病多痛吓得心有余悸了吧!

对于我肚子里面的这个孩子的健康,他丝毫都不敢怠慢。

看见我被这炎热酷暑弄的没精打采的,他提议带我出去旅游、避暑顺便也散散心。

叶浩用他的方式陪伴着我跟孩子渡过这段艰难的时光!

看着他日日出现在遥遥相望的大楼的窗前,那孤单的身影,实在是让我心碎!

不忍心,再看见他那个样子,于是我答应了赵正阳的提议。

人的生理年龄是没有什么水分可以掺假的。

无论我们的容颜保养的看上去是多麽的年青而鲜嫩,可是,在医学的领域里面,谭豫京说的所谓的“高龄产妇的风险和艰难,”看来还真的不是危言耸听!

作为三十来岁才初次怀孕的我,饱受了十月怀胎的艰难和苦楚。

我想起了司楠说的:美容,外在的涂涂抹抹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女人还是要靠内部营养的滋润和涵养、依靠体内的精气神所散发出来的美丽才是恒久的;由内而外所散发出来的青春和蓬勃的朝气,才是真正的年青。

在我的身体机能面临严峻的挑战的时候,我深深地感觉到拥有一副健康而年轻的身体,该是多么的重要。

关于去哪里避暑的问题,赵正阳跟我商议了许久,太远的地方,怕我坐车会晕、坐飞机会难受,只好选择在近处。我们千挑万选的,最后我选中了离市区不远的千竹山上的流云寺。

那个地方,往年我们公司搞户外活动的时候,经常去,有古老的寺院,也有依托寺院的旅游而新开发修建的休闲度假山庄,地方还不错。

千竹山茂林修竹,这个季节漫山遍野青翠碧绿。车程又近,而且,因为那里的山高林密,气温要比市区里面低上四、五度。

商定好了,我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第二天清早就朝着千竹山出发了。

清晨的风带走了溽热的暑气,我打开车窗,呼吸着新鲜清凉、带着潮湿的露水气息的空气,将那些忧郁和烦恼连同这闷热一起,暂时地抛在脑后。

就算是为了我的孩子,我也应该让自己打点起精神来,将所有的心事暂时抛开!

只有这样,只有我跟腹中胎儿的健康平安,无论是对赵正阳的辛苦陪伴还是叶浩的夜夜守望,才是一个最好的回报吧!

米雪的教训,活生生地摆在我的眼前,现在,体会到了十月怀胎的艰难和不易,我深深地同情她!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像康儿一样,一身的病痛!

假如康儿真的是赵正阳的亲生骨肉,那么他的先天性遗传性疾病,到底是来自赵正阳呢?还是来自米雪?

我实在害怕我的孩子会跟康儿一样,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关于遗传性疾病的家族史,我也略有耳闻,可是,这些事情在我跟赵正阳之间是很禁忌和敏感的话题。我又怎么好问他?

自己并不是那么残忍恶毒的人,不会在他的心上插刀子的!

即使是为了孩子!

何况,我心里隐隐感觉到,或者说我更倾向于相信这个孩子是叶浩的!

毕竟,我每每一个人独自回顾那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跟叶浩曾经是多么的相爱和美好啊!

即使是短暂的相处,都是那么的令人迷醉而神往!

可是,又为了什么我们之间原本好好,忽然就变成了如今这样的天人永隔了呢?

我不知道该去问谁?我有能够埋怨谁?

这些事情像山一样沉甸甸的压在我的心上。

我找不到一个疏通和发泄的渠道。

假如说我有孕妇的忧郁症,那一定是因为顾虑的太多、担心的事情太多的缘故。

为了防备晕车,我躺在车子的后排座位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毛巾被。

在汽车的摇摇晃晃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很奇怪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是一片山花烂漫、我从来没有去过的花丛之中,感觉无比的惊奇。山花从中出现了一个白衣的男子,古装的长长黑发系着一根素白的发带,飘飘拂拂,清雅脱俗。

迷蒙的烟雾和花瓣将他的面目层层叠叠地云山雾罩般地遮盖了起来,我急于想要看见那个人的面貌,不停地往那人的面前走去,可是那人却似乎始终在路的尽头,隐在氤氲的花香雾气里面。

我一路分花拂柳地走上前去,那人始终若即若离、不远不近地走在我的前面。在三月烟雨的桃花丛中,翩然前行,宛若谪仙。峰回路转,花与迷雾消失了,路尽隐香处,是一片万仞儿女的高山,突兀地屹立在眼前。

那人转头一笑,折扇轻摇,眉目如画、清丽俊秀,郝然竟然真的是叶浩!

在追赶的过程中,犹如在梦境里面具备了超能力的人一样,我本能地知道那个人应该就是叶浩的!我开心地扑了上去,喊道:“叶浩!叶浩!等等我!我可找到你了!”

叶浩站在悬崖的边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目光里是满满的爱恋和溺水般令人无法自拔的柔情,就在我马上要扑进他的怀里的时候,从他的背后的悬崖下面,犹如好莱坞大片里面的科幻镜头一般,飞起来一只巨大的苍鹰,锐利的眼睛,凶狠地盯着我,将我钉在了原地,如同附骨之疽让我无法摆脱,那只苍鹰尖利的爪子一下子就将叶浩抓起来,飞上了高空,两只爪子将叶浩撕的粉碎,一片一片扔了下来,跌进了万丈深渊,我心神俱碎,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叶浩!”

我一个跟头坐了起来,心有余悸。

汗水涔涔而下,心里是那么的悲伤、骇然和痛彻。

我坐了起来,怔怔地出神,半晌才发现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赵正阳把车子停在一颗高大的槐树下面荫凉的地方。

他回头看看我,替我抹去满头满脸的汗水,爱怜地说:“怎么?做噩梦了?我听见你大喊大叫的。”

我沉浸在梦境的恐怖和忧伤的情绪里面,无法释放自己的悲伤。

我点了点头。看他那种关切的样子,又不知道我最后大喊的那一声“叶浩!”他有没有听到,只好掩饰地给他说了我的前半部分的美梦。

没想到他听完了,居然开心而有迷信地说:“我曾经听老人们说,女人怀孕的时候会做胎梦。梦到身在花丛中,会生个女儿。看来我们家要再添一个公主了!以后,我就有两个公主需要伺候了!”

我嗔怒地说道:“你想得美!我偏要生个儿子!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我才不要让你跟前世的情人团聚呢!”赵正阳开心地笑着说:“怎么,你连自己女儿的醋都要吃吗?好!好!都由着你!你想生个儿子咱们就生个儿子好了!”

说的好像着由得了我似的!

山间的气候的确很凉爽。我们在流云寺下面度假村的休闲山庄里面订了一个房间。山间的林深,蚊虫也就多了,这里用的是蚊香和檀香驱蚊子的。

赵正阳甚至细心地带来了一个折叠式旅行用的蚊帐,怕我被蚊虫搅扰休息不好,有怕蚊香的气味对我和胎儿不好。甚至连我们引用的水,他都不厌其烦地从家里带来几只桶装矿泉水过来,说是这里山高,饮用的是山泉水,怕我会水土不服,闹肚子。

我被他保护和照顾的无微不至,细心周到,心里有感动也有愧疚。

他一厢情愿的付出,让我深深地自责、内疚和压抑,我宁愿他对我像从前一样的冷淡,或者是他的这份关爱来的早一点、再早一点。

早在我的肚子里还没有这个孩子的时候,这让我会以为他是真的爱我、在乎我,而不是因为爱我的这个孩子!甚至再早一点,在我还没有因为对他的报复而去认识叶浩之前,这样的话,我对他就不会愧疚,我就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关怀和照顾。

如今,对他的这份好,我除了愧疚以为,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