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这里并没有电视机或是电脑可供消遣和娱乐,我们就跑到刚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两层高的小塔里面去,看师傅们做晚课。
我看见白天给我们做饭的两个小师傅,还有我们刚来时接待我们的那个小师傅都在这里做晚课,还有几个师傅,有些眼生,没怎么见过,大概也是这边院子里的,他们似乎更多的时间是跟我们这些俗世中人打交道。
这边的气氛并没有山坳里的大殿那边那么的肃穆和凝重,我小声地问那个戴着眼睛给我们做饭的小师傅说:“在这里的都是俗家弟子吗?”
小师傅似乎没有跟女子说过话似的,脸一下子就红的像一张红纸,他双手合十,对我稽首行礼之后,回答道:“这位檀越,这里并没有俗家弟子。俗家弟子这几天并不在山上的。我们修行修的是心,无论在哪里,只要佛在心中,就是修行。”
说的真好!
我有心想要问问这位小师傅怎么称呼,看他脸都红成那样了,又怕唐突了他,就没有敢问。
司楠扯了扯我的衣袖,说:“小雅,你少乱来啊!这里是有名的寺庙!不动道人心!你懂不懂!?”
“说什么呢?我怎么啦?我不就问问人家庙里的情况嘛!”我这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儿干,撑得慌找个人瞎聊会儿天嘛!
“那你干嘛跟人家搭讪?你是不是还想问问人家住在哪里?电话号码是多少、有没有订亲啊?”
“小和尚会订亲吗?他有电话吗?司楠,你说什么呢?我是那号子人吗?”我愤愤地质问司楠,我们的声音很低,可是,旁边还是有人往这边看了过来。
幸亏小师傅已经走掉了,不然我该多难为情啊!
司楠邪邪地看着我,那眼神的意思明明白白地说:“你难道不是那个意思吗?”
我在她胳肢窝里挠了一下,司楠最怕这样,这是我唯一知道的她的死穴!
正月初三,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了。
和我们同来的一些香客开始准备出发,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匆匆一面,点头之交,然后各自就走各自的路,今生也许永远不会再相见,大约也不会再有人会记得我们曾经吃过同一口锅里面的饭。
缘来缘去、缘聚缘散,其实就是这么的简单!
积雪已经融化以后,道路上也能走了,司楠的女儿也准备上山来跟她见面团聚一下。
司楠说她的女儿常年在外面工作,满世界到处跑,一年到头,她们也很难得见几次面的。
我很好奇司楠的女儿到底长什么样。
中午,我们哪里都没有去,没有跑出去疯玩,跟着师傅和俗家弟子们在庙里诵经,礼佛。我们坐在蒲团上面。一边听着小师傅们悦耳的诵经声,一边看附近山民们上山来虔诚地磕头,参拜。将他们一年的希望寄托在新年上的头一柱香火上面。
上下山的路,一旦开始通车了,就变得热闹和繁忙起来了。这时候我又怀念起前几日那与世隔绝一般清净的日子了。
午后,原来住在这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来的时候没有人迎接,走的时候也没有人送别。
在淡淡的毫无热量的冬日的太阳底下,我看着他们发动车子离开。
第四天,也就是正月初四,司楠拉着我和黑大个子一起去寻幽探险!她还真是闲不住啊!
我们走上另外一条上山的路,这里能够看得见我们来的时候那条丝带一样盘旋而上的、曲曲折折的山路!
已经开始有车子往山上开来了。
想来大约是前几日就准备上山却被雪阻隔在了山下的远道而来的信众和信徒们。
我看着一辆辆的车,来来往往地像甲壳虫一样爬行,百无聊赖的我开始扯着喉咙唱歌:“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这里的汉子排成排……啊……这里的汉子排成排……啊……啊……”
司楠抓起一小撮的雪,冷不防地塞进我的脖子了,我就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啊啊”地大声叫了起来,边叫边跳着抖落脖子里的雪。
黑大个Sanmu也不甘示弱地抓取树上的雪去追司楠。
忽然,司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嘘,小声点!当心雪崩!”
话刚落,我就看见我们头顶的山崖上的积雪出现了一条黑线。
司楠喊了一声:“跑!”
她拉着我和Sanmu在窄窄的山路上狂奔起来,我们奔到最近的一处岩石的下面,铺天盖地的雪就奔腾而下,场面非常壮观!
真是可怕!
等到尘埃落定了,我们才胆战心惊地顺着岩石下面的小路,走到了平坦开阔的地方。坐下来喘口气,彼此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心有余悸!
下山的路很好走了,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下去的。
司楠的女儿并没有来,我们坐在房间里面烤火,烤红薯吃!
红薯是我到厨房向小师傅讨来的!为此,司楠还说我居心不良、心术不正!
我看她是想的太多了,看谁都不正常!
烤出来的红薯,她家的黑铁塔汉子吃的最多!满嘴的黑灰!真是个可爱的吃货!
因为佛家圣地种种的禁忌,这几天司楠一直和我住在一个房间,黑大个子自己住一间房,并没有半分逾越规矩。
一宿无话,我们听着房檐下积雪融化的水滴,滴答滴答地一夜滴水到天明。
第二天早餐过后,反正我们要在这里等司楠的女儿,也没有事情可做。
我们就准备再游一次昨日雪崩的那片山。
昨日被突然打断了,那条路还没有走通。庙里的俗家弟子陆陆续续地有人上来了,俗家弟子没有那么多的约束和禁忌,跟我们聊了好多这座山上的好去处,听说那边的山路尽头,有一片松树林。
树林里有色彩斑斓的锦鸡和野兔,我们打算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到一根锦鸡的鸡毛!
我们兴致勃勃地又走上了那条山路,吸取了昨日的经验,今天我们没有再高声喧哗。
小心翼翼地走过了昨日雪崩的路段。
太阳一出来,积雪融化的速度很快,山的阳面,向着太阳的这一边,雪融化以后,已经露出星星点点的黑色的土地;松树和柏树上的积雪也融化了,露出了苍翠郁绿的树叶,像是被洗过一样的干净。
小路上,有的地方是青石板铺成的,有的地方是乱石滩,还有的地方是泥土,黑黑的泥土被雪水浸透了,稀泥烂滑的很难走。
艰难地走了半天,还真是一个鸡毛都没有看见。
司楠算计着她女儿是不是快来了,于是,我们不再往前,准备打道回府了。
往回走,俗话说的好,上山容易下山难,司楠和Sanmu远远地走到前面去了,我连滚带爬,走的腿都酸了,走不动了,只好怏怏不乐在后面慢吞吞地走。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拐了个弯,看不见了。不禁想着:这俩人这几天日日相见,却顾及着这里森严的庙规和禁忌,没有意思意思的举动!是不是,特意走到我的前面去,有点什么想法?
这样想着,我就放慢了脚步,反正从这里已经能够看得见山下的停车场了,虽然这里有几条上山的岔路,我也不害怕自己会迷路、走丢了。
等他们俩走的看不见人影了,我听见后面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想着大约是跟我们一样还没有走的香客,就打算跟他们一起走。
可是,那几个人,却似乎走的很快,脚步声也很急促,不像是闲庭信步地游览的样子。
日头的影子开始西斜,冷冷的山风吹的我打了个哆嗦,我有些害怕,就加快步伐朝着司楠他们追过去。
可是,后面的几个人几乎是跑步一样的速度,我朝后面看去,却看见有三个人影,飞快地朝着我的方向扑了过来。
跑在前面的两个,一个高一个矮。高一点的一个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一掌向我的后颈部劈了过来。
我本能地侧身向前窜了一步,顺手一把抓了过去,朝着他的脸就挠了一爪子,他懊恼都咒骂了一句什么,不是中文也不是英语,我没有听懂是哪国的话!
紧跟着后面的矮个子,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扛在肩膀上,我一下子就觉得天旋地转的,只听见一个人指挥着喊了一声:“Go!Go!Go!”
我瞬间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惊慌失措之下,也顾不得司楠说过的在雪地里不能大声喊叫的事情了,大声地喊叫道:“救命啊!司楠,救我!Sanmu!Sanmu!救我!”
那人扛着我,向着和司楠他们相反的方向跑得飞快,又怕我的喊叫声被别人听见,那个被我挠了一下的高个子气愤地捂住我的嘴。
山路很窄,这边的泥路又比较湿滑,幸亏他们走了这条烂泥巴路,司楠他们才有时间赶了上来。
我被他们扛着没有跑出多远,就像倒后镜一样,我就看见Sanmu旋风一样地飞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