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桐的脾气是完全遗传了季倡明。

一样的拧。

由最开始的撒泼苦恼没有人理会她之后,渐渐的和他们的关系都疏远了。

不过有一点。

再不会有事就和他们讲,受了委屈受了伤也不会和他们说,偶有一句关心,也是被她冷言讽刺回去。

久而久之。

关系也就越来越僵。

往事一片唏嘘。现在长大了,脾气还是没有一点变化,犟的很,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陶婉琳张口,想要说点什么。

冷不丁的。

对上一双眼睛。

冷漠,淡然。

季疏桐看了过来。

随即就把头转了过去。

好似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目光让陶婉琳怎么都不舒服起来。她是季疏桐的亲妈,女儿不听话妈妈教训是理所当然的,这也是为了她好,季疏桐是什么态度?

想到这里,陶婉琳似乎终于找到了点底气似的,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张嘴就是数落:“你这是什么眼神?知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自己的妈妈?”

见季疏桐看过来。

她接着道:“五年不回家,我看你真是在外面野惯了!连家人都不认!刚才在外面说的那是什么话!安欣是你的姐姐,哪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季家已经成了这样,你就不知道顾及一下家族的颜面吗?我从小就告诉你要宽容,要胸怀大气,你是怎么做的?那些教导都被你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吗?就算你再不待见安欣,也不能将季家的私事牵扯到公事恩怨上啊,你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你可真是让我失望。”说到后面,陶婉琳一脸痛心。

然而季疏桐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似乎在看什么自导自演的无聊节目。

当一个人失望的极致的时候,眼中是没有那人的。

说的条条是道无比痛心。

她是不是要鼓个掌顺便再配合的喝彩?

宽容。胸怀大气。

那她是不是要在,安欣跑入她的房间随手拿走,她省下一个月的零花钱为季倡明买的怀表的时候说一声没关系?

或者是:随便拿?这是你的家?

他们只是。

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去指责局内人,要她为自己的敌人着想,这不是很可笑吗?

“伯母。”封深出声,眉心皱的紧。

季疏桐打断他的话,侧眸道:“看来你是不想要在这里老实待着了,不如我送你出去陪你的宝贝女儿?你的小棉袄,处处为你着想,遇到危险首当其冲的安欣?”

哪里首当其冲?

刚才在记者们的逼问下,安欣躲在一旁,陶婉琳陷入尴尬境地也没见她出来调和。她不是最会处理事情,可堪大任的吗?

陶婉琳一阵哑然。

季疏桐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世伯已经请了国外专家来为爸爸定制专门的治疗方案,现已确定好时间,就在明日下午。爸爸能不能醒来就在此一举了。

你在做什么?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还想着安欣,只怕是和爸的夫妻之情还比不上你们的母女情?哦对了,我有一个好办法,不如让安欣转姓季怎么样?季氏所有人净身出户,将产业留给安欣?”

“荒唐!”陶婉琳被她说的脸色一阵青白。

季疏桐睨着她。

还知道这样做荒唐。看来还不是完全没有良心。

季疏桐坐在床边,脸色冷冷的倚在墙上,她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很疲累的样子。

封深也停止了自己的询问。

陶婉琳禁声了,一口气堵在胸口里上不去下不来,知道自己再说也讨不了便宜。

病房内诡异的安静。

不多时。

秦知带着一名小护士过来,“桐丫头,快,去包扎你的伤口。”

他还皱着眉,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怎么回事,就不知道怎么爱惜自己,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

见季疏桐撇嘴,又道:“算了,我不说了!赶快先去包扎!”

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季疏桐道:“知道啦知道啦,魂魄都要被你喊出来了!”

“你这丫头!”秦知跺脚。

看着她匆匆小跑出去的背影哭笑不得。

“世伯。”封深颔首。

“嗯,坐下等等桐丫头吧,我找的那护士手脚勤快,用不了多长时间。”秦知点头,和医生整理病情数据。

陶婉琳在一旁看的不是滋味极了,秦知过来到现在,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这被人从头到脚忽视的滋味让陶婉琳异常不舒坦。

小护士手脚着实麻利,都是女人,季疏桐也没有扭扭捏捏。

看流出的那血,早就预料到伤口应该不浅,看到那伤时,小护士的身子还是抖了抖,不由道:“小姐,你这伤应该多多注意啊,本来就严重,现在又裂开,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季疏桐暗道:现在就连小护士说话都这么有内涵了吗?

她耸耸肩,语气有点无奈,“我会注意的,你看今天的情形,我也没办法啊。”

小护士低叹,知道确实没有办法,看季疏桐的目光心疼了些,“快别动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季疏桐着实有些哭笑不得,好像每个人都把她当成一个花瓶了,不过也并没有多说,乖乖的脱了衣服。

伤口之前都已经结痂,现在重新裂开,之前做的护养全部都白费了,不过季疏桐倒是笑笑,表示不在意,包扎好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不过就是那小护士非要扶着她回去。

一进院长办公室。

秦知就问:“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顿时,陶婉琳和封深的目光就投过来,包括那低头写数据的男医生。

季疏桐笑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伤而已,世伯就不要担心了,我命可大得很,这伤我还不放在心上。”

几人对她口中的“小伤”不可置否。

这还叫小伤。

她身上到底还发生过什么?

“行了,快坐下休息吧,别绕嘴皮子了。”知道她吃苦不少,秦知也避开了这个话题。

成功的躲开这个话题,季疏桐微松一口气,回头就见封深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盯着她看。

她走过去。

“深哥哥,你的事务所不忙吗?”

封氏律师所开的这么大,可以说是业界最优异的了,她就不信他不忙。

耽误一个大律师打官司的时间来陪着无关紧要的自己,季疏桐表示压力太大,承受不住。

封深眉梢动了动,又是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走?”

季疏桐:“……”

好尴尬,被人戳破心思。

“你好奇怪。”季疏桐有点庆幸自己有演戏的功底了,将面上那抹不自然隐藏下去,道:“我只不过是问一下而已,你想太多了。”

封深着实是不怎么会说话,尤其是挑明了心思之后,两人的关系更是处于不尴不尬的境地,他浅色的眸子看着季疏桐,反问道:“你在关心我?”

季疏桐:“……”

她应该说是还是不是呢。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只隔了一个高椅扶手。

尴尬的气氛流转。

秦知在那里整理手术的文件,陶婉琳发呆,坐在他们对面不知道想些什么,倒是没有人发现这里诡异的气氛。

季疏桐微舒一口气,“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深哥哥。”

以前的深哥哥多高冷的一个人呐。

她不听话调皮缠着他,他也只是一言不发,也不训斥不恼火,却会在她喝酒喝的酩酊大醉时背她回家。

那就是她心目之中最好的哥哥啊。

她多么希望这份感情能够永恒。

毕竟最希望他能过的好。

而不是在她身上耗费不需要的精力和时间。

封深眸子深了深:“如果我变得和以前一样,我们的关系能不能回到从前?”

他喜欢被她依赖着的样子。

喜欢她勾住他的脖子调侃的要他抱她。

就算她不听话他也会依着她。

他只恨自己抓住的太晚了,恨自己醒悟的太迟了。

如果她能给他这个机会的话……

封深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眸子看着眼前美艳的女子,似乎在看自己深情的恋人。

季疏桐今天实在是很累了,扬起一笑来,她错过封深,目光从他的肩膀穿过去,“深哥哥你别开玩笑了,时间是回不去的呀。”

只是再也不会抱着他的脖子撒娇了。

也不会哭闹着调侃的要他抱。

他们都长大了。

她多想要打消封深的念头,“你永远是我的哥哥啊,这份感情不会变的。”

她说的是永远。

封深能够感觉到自己在这一瞬间停滞的心跳,连手指都顿了下来,眼前的女子嘴角一抹轻轻的笑,和记忆之中的人融合在一起。

却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似的。

让他根本就来不及抓住。

这不是她第一次向他表示这种意思的话了,带给他的打击却一次比一次深,宛若密密麻麻的小针,刺的他心口难受极了。

封深愣了许久。

舔了舔干涩的唇。

他道:“休息吧。”

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怕她再说出让他很难过的话。

他调查过,在她为数不多的几次现身中,她的身边没有出现过比他们两个之间关系更加亲密的异性,他承认他是很自私。

不过得到的消息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会一直陪着她。

她总会有一天回到他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