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和璧女心返回赵军帅帐的时候,安邑城已经宣告陷落。
我进攻之前的那一番话没有白说,确实动摇了安邑城内的军心和民心,只有盘踞在这里的魏国宗亲不甘让出安邑城。
据攻城部队的将领说,魏军的士气下降的很厉害,除了在攻城之初抵抗的颇为激烈之外,后面随着越来越多的蝙蝠营飞行部队升空、对城中各个防御点进行重点轰炸后,没有墨者帮忙的魏军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防御和反制手段,顿时显得惊慌失措,很快就失去了反抗之心,冲在前锋的将领趁机大喊“投降不杀”,于是魏军就纷纷的放下武器投降了。
尽管半数以上的魏军士卒选择了投降,但是剩下那部分完全出自魏氏宗族的子弟兵却对赵军进行了殊死抵抗,临阵脱逃或投降的人寥寥无几,所以这部分人对赵军造成了多达五千的伤亡,这让我心疼不已。
我特意带着璧女心去随军医所走了一圈,让她看看那些在战斗中失去手脚耳鼻或眼睛的年轻士卒,又带她去看了双方阵亡的那些士兵。
安邑攻防战,双方光是死亡的士兵就高达两万,至于受伤的,连同安邑的民夫算上,更是不低于五万,可谓是惨烈无比。
尤其魏军那边的尸体,简直是堆积成山,安邑城的几条主要街道,就跟被鲜血洗刷过的一样,让人触目惊心。
“看了这些,不知你作何感想?”我对璧女心说。
璧女心迟疑了一下,兀自嘴硬道:“要不是你们攻打河东,安邑岂能有如此惨烈的伤亡?”
我撇嘴道:“在攻打安邑之前,赵军在大半个河东转了一圈,双方的死伤加起来也不足两千,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是因为赵国的战前宣传工作做的足够好,再加上赵军强大的战斗力,所以才能兵不血刃的打下了河东的许多城池。这安邑城原本也容易打的,但是你们教会了魏军一个对付赵军的最佳战斗模式——巷战,所以才给赵魏双方造成了如此惨重的人员损失。”
璧女心闻言沉默。
我搂了搂她的肩膀,微叹道:“墨家心怀天下百姓,常年奔走于各国,不惧艰险的阻止战争,这种思想和精神确实是十分可贵的,值得赞扬。但是,你们在行动上终究还是选错了方式,要是你们能反过来想一想,让一场战斗以尽可能快的方式结束,这样虽然注定会有一部分人死于阵前,但却能让大部分人都保全下来,如此方为上策呢?”
璧女心继续沉默。
我接着说道:“天下纷乱已久,再不一统,战争就会一直持续下去,你们墨家能阻止几场战争?就能你们每次都能帮助弱势的一方打退强敌,那又如何?你看看安邑,正是因为你们对魏军的帮助,所以才会加剧了双方的伤亡人数,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这是在帮倒忙。”
璧女心有些不服道:“难道赵军轻松攻破安邑,魏军就能少一些伤亡?只怕未必吧,秦赵两国可历来都以凶狠著称于世的,赵军士卒为了争抢军功,如何会对魏军心慈手软?”
“这你可真的想错了。”我摇头道:“赵军不是秦国的虎狼之军,我们早就不以人头论功行赏了。只要有任务的部队成功实现了我的战略意图,那么他们都会集体记功,军官的功劳加倍,一些作战特别勇猛,是大家公认的那部分勇士,我们会另行记功。所以,赵军攻打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是以彻底消灭敌人为首要目的,你们完全没必要帮助魏人拼死守城。即便是魏国的公族宗亲,寡人同样不会肆意杀戮,更别说是平头百姓了。”
璧女心还是不服,于是带着疑惑走访了不少的赵军士卒,结果发现,在我没有出言干预的情况下,赵军士卒的说法几乎都是一致的,她这才相信我说的话,赵军确实已经不像从前,如今不再以人头记功了。
随着安邑城的陷落,魏王嗣彻底慌了,压根都不敢派兵前来,从赵国手中夺回河东这块天下皆知的富庶之地。
相反,魏王嗣如同火烧屁股一般,赶紧遣使前来河东,苦苦哀求议和,表示愿意承认河东之地已经属于赵国的合法领土,并从此以赵国马首是瞻。
赵军将士已经出征大半年,士卒开始有了思乡之情,而且也有些人困马乏了,实在不宜继续作战。
再者,赵国的新学才刚开办不到三年的时间,许多的新型人才都还没有培育好,就算我能带着赵军横扫整个天下,也没有那么多合适的官员可以派往各地治理。
不能使用自己的人去管理各国地盘,那等于是各诸侯国依旧还掌握在他们本土势力的手中,顶多就是在名义上承认赵国一统而已。
比如秦始皇统一六国,表面看来似乎是中央集权,而实际上就是个一国几制的管理模式,要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西楚霸王项羽了,项羽当时就是因为扶植了一个傀儡楚王,所以登高一呼的时候,很快就有无数的荆楚贵族为他出钱出兵,助他伐秦。
其他各地的起义,基本也是在赵魏齐燕韩的故国遗族基础上才建立起来的。
像陈胜吴广这种彻头彻尾的农民起义,没有任何的经济和人脉基础,又没有一个明确的政治口号和纲领,所以才注定了失败。
因此,我绝不会只在名义上搞出赵国一统,那样的统治根本没法稳固。
我要做,就得做到最好,必须得将华夏打造成一个铁通一般的江山!
基于这样的目的,我没有急于求成,于是就跟魏王嗣装模作样的威胁了一番,从魏国手上敲诈了一批钱粮,然后顺势答应了他的求和之请,并答应出面调停宋国与韩国,让他们不再继续攻打魏国。
当然,魏国也必须承认,此前被韩宋两国夺去的那些地盘也具有合法性,不能在没有付出的情况下向其讨回,否则无异于会将战争继续下去。
这样一来,魏国这次可算是损失惨重,才短短半年时间就失去了半壁江山。
当然,秦国这个曾强迫魏国与之结盟的霸主国也好不到哪里去,军队的伤亡就不提了,光是土地就足足丢了千里。
仔细算下来,在这次的中原混战中,得利最大的就是赵国,不但拿下了半个燕国,而且获得了秦国上郡与三分之一个北地,另外还彻底打下了魏国的河东膏腴之地,一跃成为天下第二的领土大国。
在领土面积上,几乎拥有整个长江以南的楚国,一直都是名列第一的超级巨无霸。
当然,那里地广人稀也是个实情,这时代的两广,还属于实打实的荒芜之地,直到秦国一统天下后,那里也是各地方流放犯人的所在。
第二个受益匪浅的国家,毫无疑问是齐国,他们同样占据了半个燕国,如今正在磨刀霍霍的准备朝宋鲁卫莒这些小国下手呢,我就等着看齐宣王的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