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姬看着男人的表情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主人这样的表情，在妖姬看来主人就是影子部队中最厉害的人，她蹙着眉，有些犹豫的问道：“什么麻烦？”

“那个人没有死。”秃鹰有些惊讶有些无奈又有些后悔的表情纠结在一块看起来十分的怪异，可能是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他自己千算万算，也是算不到，那个曾经被自己置于死地的人，能再度出现，他当时完全没活下来的可能，但是这种不可能竟然就真正切切的发生了。

看到他的照片的时候就连秃鹰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个人怎么会活着，他从来没有想象过那次如果没有杀死他，今后该怎么面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速之客。秃鹰竟摇着头笑开，白白做了这么久的噩梦，这么多年，这么多被梦境折磨的日日夜夜，那个在梦中无数次想要掐死他的影子，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心中有鬼，原来这个世界上最能看到鬼的地方，还真真的人的心。

“那个人？”妖姬疑问一声，问道：“他是谁？”

“我弟弟。”秃鹰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妖姬从来都不知道，秃鹰还有一个弟弟，不过这还不是妖姬最惊讶的，就算是秃鹰还有什么家人，为了保护他们将其隐藏起来，也是无可厚非，在这个圈子，大家都知道，只有彻底的断绝所有亲属关系，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而让妖姬真正惊讶的是秃鹰提起他弟弟的时候竟然说是那个人，像是在介绍一个任务的目标对象，像是在分析一个组织中的杀手，唯独不像是对待自己的亲人。

到底是发什么了什么？而现在又即将发生什么不堪的事情，有种不祥的预感，从头脑中滋生，让妖姬眉心紧锁，看着秃鹰，安静的等着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或者是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是无论听到什么，妖姬都知道，自己一定会难以接受。

“我以为我杀了他，但是没想到，他又出现了，还是出现在b市，直到我杀死了华天明和岳江山，我才知道他出现了，他兴许已经知道了，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他是回来报复我的，如果他跟孟轲，或者是华锦溪合作，那么我们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秃鹰蹙着眉，他的声音像是被杂乱无章的思绪包裹着，听起来十分的疲惫和沧桑，好像是一下子风平浪静几十年，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忧虑过，也没有再遇上什么让自己为难的对手。

“他消失了二十几年？”妖姬蹙眉问道。

“不。”秃鹰摇摇头回答道：“是五年。”

“什么意思？”妖姬蹙着眉不解的问。

“哎……”秃鹰兀长的叹了口气，他抿了抿唇说：“二十年前，我不得不杀了他的女人和孩子，往昔重现，所以五年前我不得不杀死他，可是，百密一疏，我算尽了所有，就是算漏了一点，就是他会活下来。”

秃鹰低着头，眉毛浓密。眼窝深沉，已经遮住了他的眼睛。看起来灰蒙蒙的一片，没有神色，看不清表情，只是脸上若隐若现青青的胡茬，看起来十分憔悴。

“为什么？”妖姬不解的问：“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因为他必须死，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如果哪一天，他知道了二十年前的事情，一定也会选择杀死我，所以，在他发现之前，他必须死，为了杀死他，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是我却一点都不后悔。”秃鹰缓缓抬起头来，神采奕奕的看着妖姬，像是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情，在等待赞许，他看着妖姬，缓缓的脱下自己的皮手套，挽起袖子，妖姬的眼睛瞬间被他的手臂吸引过去。

她只是知道秃鹰喜欢带着一只黑色的牛皮手套，无论春夏秋冬什么季节，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但是他从来都不知道，他原来是个残疾的人，他没有手，这只手竟然是一只假肢，妖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虽然不知道到底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妖姬明白，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手臂代表着什么，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那个人对秃鹰来说究竟是多大的麻烦。

“他跟我是双胞胎，但是我们却长得迥然不同，他虽然是我的弟弟，但是从小到大，他什么都要优越于我，所以，当初，我父亲才会决定把他送进影子部队，但是，我不服气，也不想认命，于是，我找到了一个办法，并且说服了弟弟，同意我的建议。”秃鹰说着嘴角露出一丝不知所以的笑容。

“什么建议？”妖姬蹙眉问道。

“他不喜欢规矩，但是却十分喜欢杀人，他喜欢所以让人觉得刺激，无限超越自己的任务，他说，他是个天才，也是个艺术家，杀人是门艺术，但是他不愿意背负罪孽，所以他需要一个指挥，一个替他杀人来承担罪孽的载体，所以，在去不去影子部队报道的事情上，他犹豫了很长时间，一方面影子部队给了他很大的空间去发挥，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在影子部队的条条框框中丧失自我。”

秃鹰顿了顿，看着妖姬，轻笑着说；“所以，我们决定给影子部队唱上一出双簧。所以，我变成了那个牵线搭桥的人，我负责被影子部队的条条框框束缚着，而他成了我的下线，我会把影子部队交给我的任务转达给他，由他去完成，刚开始我还是提心吊胆，但是后来我发现，影子部队是通过芯片来掌控杀手位置的，所以，我跟他经过无数次的实验，终于仿造出来了影子部队的控制芯片，于是，我们会在任务开始的时候完成交接。”

妖姬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秃鹰，似乎更加崇拜这个男人，她以为影子部队是无坚不摧的存在，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组织中能有谁会摧毁这种平衡，更没想到在二十年前，早在二十几年前，秃鹰就已经找到了改变影子部队的方式，并且，他的存在就是影子部队不堪一击最好的证明。

“因为任务完成的出色，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失误和纰漏，所以我在影子部队的地位如日中天，很快就得到了提升，而他也爱上了一个女人。他竟然组建了一个家庭。”秃鹰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看着妖姬，像是一种控诉，更像是一个被背叛了孩子，无助的倾诉，渴望能有人和她同仇敌忾，或者是愤愤不平。

秃鹰的眼睛有些猩红，看着妖姬的时候一脸认真，妖姬的眸子中突如其来的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我不能让他这样下去，女人，孩子，家庭，这些东西都会毁了他，一定会毁了他，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毁了，不能因为他毁了，也毁了我在影子部队的未来，绝对不行，所以，在一次任务中，我的机会来了。”秃鹰阴阳怪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森然，他轻笑着，表情却看起来啼笑皆非，像是一个疯子，一个神经病在发疯，或者是一个即将挣脱牢笼的野兽般让人觉得危险，会忍不住忌惮起来。

就连妖姬也没有见过他这种样子，不禁有些心惊胆战，她屏住呼吸，像是在一点点的接近一只受伤的野兽，她知道秃鹰心狠手辣，看起来却是谦和有礼，只是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该明白，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彬彬有礼的杀手，有的只是韬光养晦的潜龙。

妖姬咽了口吐沫，蹙着眉，安静的听着秃鹰说着接下来的话。

“我见到了那个女人，见到之后，我很伤心，因为我的心底竟然有一丝感觉，就是我不该杀了她，但是当我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杀了她，而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就是让她多活上几个小时，在我弟弟回来之前，干掉她。”秃鹰的语气太过坚决，他一字一顿的说着最后三个字，抑扬顿挫，就像是在朗诵一片慷慨激昂的史诗，他的眼睛猩红，带着几乎能杀人的冰冷锐气。

吓得妖姬忍不住下了一个机灵，秃鹰突然蹙起眉来，眉心拧在一起，唇角微微颤动，看起来十分悲伤，他的目光好似蒙着一层雾气，眼神没有焦距，偏着头，语气不知道是温柔还是沉迷，或者是悲伤和念旧，总之听起来身份柔软没有力气。

他说：“她很美，真的很美，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如果她对我笑，兴许我也会爱上她，所以，她笑了，然后……”

秃鹰突然停了下来，他抿着唇，周身笼罩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他突然站起来，吓了妖姬一跳，秃鹰把一个移动硬盘扔到茶几上，冷声说道：“资料都在这里边，你准备好就出发，一定要小心，否则弃卒保车，你有什么意外，我一定会牺牲掉你。”

妖姬蹙着眉，艰难的点了点头，她习惯了这种直白，毕竟自己对秃鹰来说，就是养了一只会看门的狗，如果那天这个狗没有了作用，那么他就该死，无论是用哪种方式去死。

看着秃鹰离开的背影，妖姬很想知道后边的故事，可是她却不敢多问一个字，因为今天的秃鹰太过反常，她从来没有见过，没有见过秃鹰眼角噙泪的样子。妖姬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世界上不会什么事情都尽如人意，妖姬早就明白这种事情，就像是做了一半的美梦，醒了。或者是完成了一半的研究，毁了。再或者就是像现在一样，听了一半的故事，没了。

再妖姬的脑海中杜撰了无数个事情发展的版本，关于秃鹰，关于那个女人，再或者是关于之后秃鹰跟他弟弟发生的种种事情，以及秃鹰为什么会失去自己的一只手，为什么他会有刚刚的表情，他是不想再回忆下去，还是不敢再回忆下去，再或者都不是，他只是没有办法在说出实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