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看着自己从身上取下来的假腿,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上牵,眸子变得更加黝黑,透着些杀戮的欲望。

男子从盒子中取出崭新的假肢弯曲好角度把接洽的一端套到老头的腿上,扣好卡扣,小心翼翼的把老头的裤子从大腿上一点点落下来,将另一只废弃的假肢上的鞋子脱下来穿在新的假肢上,随后站起来,恭敬的站在一边。

老头拿起身边的拐棍,扶着拐棍站起来,他随意的走了两步,试了试自己崭新的假肢,微微弓着的脊背像是背了一口大锅,整个人看着阴森恐怖,带着些森冷的气息。那张脸上横纵交错的褶皱让人看起来心中更是增加了几份恐惧的念头。是有过什么经历的人,才能被恶魔磨砺出这样一张让人颤栗的脸庞?

突然老头开始笑了起来,他试探着扔掉手中的拐棍,向前走了两步,竟然能稳稳的站住,紧接着他便的更加的大胆,抬起了那只刚刚安装好的假肢,试探性的提了提,突然身体重心的一个不稳,老头子整个人翻身跌倒在地上,他的面容变得更加阴森,手指紧握成拳头,用力的砸在地面上,哀嚎起来。

那声音,就像是从地狱裂缝中蔓延出来的吼叫,带着这个世界所无法承受的痛苦,身边的男子迅速的跑到老头子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老头子像是一只发了疯疯狗,他愤怒的推开男子,嘶吼着:“滚……滚出去……滚……”

男子迟疑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发疯的老头吓到了,瞬间像是逃荒似得跑了出去。

老头子在地上用了的敲击着地板,他的手指骨节出擦破了皮,口中不断发出像是野兽嘶吼般的叫声:“秃鹰……秃鹰……秃鹰……”

他的癫狂终于在精疲力尽后平静下来,墨色的眸子中,沾染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他爬到沙发变下,坐回的沙发上,沉重的闭上眼睛,手指有些颤抖的抚摸着自己的断腿,眼角竟然不知不觉的流出泪来,空气中凝聚着秃鹰咬牙切齿的声音,门外看守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能明白,为什么老爷会在这个时候喊着秃鹰这个名字,这个代号分明是他退役之前使用过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撕心裂肺的恨着自己?

突然。看着男子在门外守候忧心忡忡的表情,迎面而来一个年轻的男人蹙了蹙眉,停下脚步,挑眉问道;“怎么了?”

“少爷,老爷不知道怎么了,现在情绪很暴躁。”男子有些心虚的回答道:“可能是因为最新研究出来的假肢只能完成正常人的运动需要,还是不能达到老爷的要求。”

男人点了点头,摆摆手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少爷,你还是不要进去了。”男子有些担心的说。

“没事儿了。去忙吧。”男子笑了笑推开门。

他约莫年纪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一米八几的身高,身材清瘦,利索的被色短发,菱角分明的一张脸,看起来像是一个文弱书生,举止淡雅,一身白色的西装,脚上一尘不染的白色皮鞋,看起来就像是众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让人心悸,他看着屋子内被咋了一地的混乱,放慢了脚步。

老头子瞬间睁开了眼睛,警觉的转过头看了一眼,刚要大发雷霆,看到男子的脸又叹着气转过身去。男子走到屋子中间,从地面上捡起老头子的礼帽,和拐棍,缓缓的走到老头的身边,把礼帽戴在他的头上扶正,轻笑着坐在一边。

“又发脾气了。”男子声音温柔,就像是在嗔怪自己年迈顽童的父亲。

“已经过去快二十年来,这条腿好不了了,既然你都明白,又何必这样为难自己?”男子顿了顿说。

老头子蹙了蹙眉,长叹了一口气。

“是不是快要见到他了,所以才这么放不下?”男子像是看穿了老头的心思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二十几年了,我想了二十年,依旧想不懂,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也不明白我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绊脚石吗?”老头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沧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像是男子说的样,因为计划实施的太过顺利,甚至比想象中的都要顺利,所以他们马上就要在见到这个二十年来一直想要见到的人,可是现在,他似乎不太想见到那个人了。

恨,恨了二十年,恨到最后,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恨谁。

总是想一定要再次见到他,一定要问个明白,当年他为什么会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可是现在,这个机会就在面前,竟然有了些许的退缩,竟然不是那么想知道为什么那个人那个时候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人就是这么矛盾的动物,有些事情,不知道的时候是恨,知道了反而不是恨是伤。

“义父,过去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的腿回不来,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改变不了,你可以选择杀了他,或者就此收手,我们回国外去。”男子一脸诚恳的说。

“收手?”老头的表情突然阴霾起来,喊道:“我凭什么要收手?我是不会收手的,我要让他为当年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老头子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他苍老的喉结上下蹿动,看起来有些负荷过重。

“好,那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缓和一下心情。”男子也不害怕,相反倒是很释然,不温不火的说。

“说。”老头冷声说道。

“第三步的计划很顺利,华锦溪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端倪,并且他已经跟孟轲见过面了。”男子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他们见面了?已经开始怀疑秃鹰了吗?”老头子冷声问道。

“这个还不知道,我只是猜测他们已经见过面了,至于说了些什么,还没有查到,因为华锦溪警惕性太强,我派出去监视他的人都被甩掉了,可以看出来他似乎不想太早树敌,要是他真的有意干掉他们,估计,也不会有漏网之鱼,至于孟轲,我是在他的从家里出来的时间跟华锦溪失去控制的时间交叉的线索中判断的,他们应该是见过面了。”男子面无表情的回答着,随手拿起桌面的红酒倒了一杯,轻轻的把玩着。

“也就是说,他们去贫民区的时候就知道那个房子中安装了摄像头,他们被监视了,所以才会不动声色的尽快离开?”秃鹰冷笑着问道。

“应该是吧,你老跟他也算是交过手的人,也知道华锦溪没有想想中的那么简单,这种反侦查的能力他绝对具备,还有他的两个手下,仅瑄和雅尔也是当时声噪一时的雌雄杀手,不可能三个人一个发现蹊跷的都没有。”男子点了点头,笑道。

“呵,聪明反被聪明误。”老头不屑的笑了一声,感叹道:“我最担心的不是华锦溪,也不是孟轲,我只是担心他们两个小子会联起手来,要是华锦溪真的帮助孟轲当上了影子部队的执行官,那么这件事就变成了影子部队的内务,如果我再插上一手,就变成了众矢之的,恐怕得罪的是整个影子部队,依据影子部队在世界各地的关系,我们处境之后,日子也不会好过。”

“孟轲和华锦溪联手是早晚的事情,我们现在只是等待一个机会,等待秃鹰会自己从影子部队出来,只要他敢动,我们就做掉他,可是就怕他不出来。单单是刹月这个诱饵恐怕还不够。”男子蹙了蹙眉,有些担心的说。

“你错了,这个诱饵根本就不是刹月,而是我。”老头子冷笑一声缓慢的说。

“义父,你什么意思?”男子有些惊讶的问道。

“你知道我是如何知道二十年前,那件事情的真相吗?”老爷子叹息着问。

“不知道。”男子摇了摇头回忆着说:“我只知道你的妻儿被仇家血洗,但是不知道这个仇家是谁。只知道你恨秃鹰那是几年前他害你残疾。”

“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算了,不过秃鹰生性多疑,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件事情,他既然会暗中派人做掉岳江山,甚至连秦淮都不放过,就不会放过岳江山留下的种,只要那个小妮子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干掉她,而现在这个小妮子在华锦溪手上,并且跟孟轲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的手下一定搞不定,而手下搞不定的事情,他一定会亲自出马。”老头胸有成竹的说。

“可是义父为什么说,这个诱饵是你自己呢?”男子还是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老头大笑了两声,他的情绪突然有了好转,感叹道:“到时候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你也就明白了。”

“重要的是找到岳江山的那个小妮子,并且让秃鹰找到她。先折几批人。”老头子的表情看着硬生生的吓人,眼睛像是被掏出两个窟窿,漆黑的看不到眼白。

“这个事情看来不用我们操心了。”男子突然笑了笑。

“什么意思?”老头突然转头问道。

“华锦溪已经回到了原来居住的地方,并且还有他手下的小跟班,估计是已经做好了阵地战的准备,看来这个华锦溪还真的是有两把刷子,怕是也想到了义父所想的问题,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顺藤摸瓜找到杀死岳江山的人。”男子轻抿了一口红酒气定神闲的说。

“好呀,我们就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必要的时候就可以坐收渔利。”秃鹰笑了笑,他的声音像是中世界恶毒的女巫,尖锐而沙哑,带着恶毒的诅咒。光是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华锦溪……”男子微眯着眼睛,缓慢的咀嚼着华锦溪的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人生在世,如果能针锋相对。棋逢对手,势均力敌,也是一件何乐而不为的事情,而现在他们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站在事情的对立面上,会有怎么样的事情呢?还真是让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