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璧彤的惨叫声似乎响彻了整个夜空,闻讯赶来的可心见到璧彤的样子,立刻便指挥一众仙娥:“你们迅速去将御医请来,你们去请殿下前来。”

“是,可心姐姐。”仙娥们领了命,都纷纷急匆匆前去。可心在一旁,握住璧彤的手,柔声安慰道:“娘娘,别怕,我在这里。”

璧彤在床上声嘶力竭地尖叫着,额头上的汗珠滴滴答答地滑落下来。如今比起预料的日子足足少了两个月,可心心里慌急了,但仍要强作镇定。她知道她一旦乱了阵脚,这宫里上上下下的人便会乱作一团。不一会,御医便赶到了,可心连忙起身将其迎接进内室,御医上前把了把脉,观察了一下已经快要疼昏过去的璧彤的神色,随后面色一沉:“娘娘即将临盆,速速去准备。”

璧彤身边的小仙娥们一时都慌了,都是未曾婚配的年轻小姑娘,谁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匆匆赶来的几个产婆吩咐她们准备好接生所需要的物件,随后门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鹰子詹显然是刚刚从梦中被叫醒,身上的睡袍还未来得及换,便赶了过来。此刻他的脸紧绷着,谁也猜不到他心中的想法。

“娘娘,用力啊!”一旁的仙娥用帕子拭着璧彤流了满脸的汗水和泪水,璧彤仍在不断尖叫,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尖刀,能够刺穿每一个人的心脏,几乎要把整个宫殿的屋顶掀开。一个年长一些的产婆上前,紧紧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在她身边说道:“娘娘,最好将力气用在生产上面,您身子原本就弱,这样更是会耗费大量的体力。”

璧彤听了她的话,不再拼死地叫喊挣扎,嘴里含着帕子,双眼紧闭。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然而璧彤瘦弱的身子却无法再提供更多的力量给下身,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看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仙娥们都慌了,然而任凭她们怎么呼喊,璧彤依然全身瘫软无力,巨大的疼痛已经扰乱了她的心神。产婆带着满手的鲜血,惊慌失措地奔到鹰子詹面前:“殿下,娘娘大出血了!”

“什么?”鹰子詹眉头一皱,他对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自然不知道这对璧彤来讲意味着什么。他愣了一下:“所以…”

产妇没有说话,神色悲伤地站在那里。在这件事情上,魔族一贯的传统都是舍母保子。不仅是在生子这一件事上,任何事情都是年轻一代凌驾于前辈之上。对于魔族这样胜者为王的环境下,任何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人和物都应该被丢弃,年年岁岁,向来如此。何况,眼前这个苦命的娘娘并不受殿下的宠爱,自然而然要为有着王室骨血的皇子做出牺牲,这几乎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产婆见鹰子詹默不作声,以为他已经默认了这样的传统,什么话也没说便往内室走去。

“站住。”鹰子詹面无表情地说:“你的意思,是璧彤和皇子只能保一个?”

产婆略略低头,算是默认。鹰子詹冷笑一声:“璧彤若是有恙,你们便一同陪葬。至于皇子,生死有命,你们随他去便是。”

产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慌忙答道:“是!”方才一干因以为殿下放弃了娘娘而泪流不止的仙娥们,此刻都将眼泪缩了回去。此刻只能用尽一切方法将孩子弄出她的身体,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她的性命。至于皇子如何,眼下谁也没有心思顾全这个了,反正只要璧彤的命保住了,对她们而言便是免死金牌到手。然而这刚刚探出头的孩子力气却是极大,在产道中越是挣扎,众人想要拉出他便越是困难。催产的药灌了一碗又一碗,璧彤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鹰子詹掀开帘子走进来,面对着手足无措的众人,最终冷冷地说了一句:“掐死吧。”

众人都惊愕地看向他,尽管他方才便已经展露出了保全璧彤放弃皇子的意思,然而那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大家都没想过他会如此斩钉截铁地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一句话便是给这个可怜的孩子判了死刑。然而在这样的时刻,鹰子詹所说的似乎真的是解救璧彤的唯一方法。大家此刻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的下手。一抬头,鹰子詹的手已经牢牢地掐在了孩子的脖子上,孩子的哭声骤然变小。鹰子詹的表情冷峻无比,清醒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手上的力量渐渐变大,孩子很快就不哭了,呼吸也随之停止了。鹰子詹松开手,只淡淡地向众人扫了一眼,众人便连忙前去,将孩子七手八脚地拽了出来。是个皇子,虽然只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俊朗的相貌便已经清晰可辨。只可惜,这个可怜的孩子还未完全睁开眼睛,看一看眼前这个世界,便已经命丧他的亲生父亲手中。

鹰子詹默然站在一旁,鲜血已经凝固在了他的双手上。为了生这个孩子耗尽全身气力的璧彤此刻在巨大的疲惫下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头向一旁一偏,整个人便睡了过去。她真的太累了,不知道她听到鹰子詹方才那一番话没有,不知道此刻的她是什么心情。

无论如何,娘娘的命算是保住了,众人暂且算是松了一口气,但空气里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哀痛之感。可心默默抱起那个已经停止呼吸的孩子,强忍着眼泪,将他抱到鹰子詹面前,绵软无力地唤了一句:“殿下…”

鹰子詹垂下眼帘,遗憾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他的身上流着他的血,然而却被他亲手扼杀掉。他闭上眼睛,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随后用略带沉重的语气说道:“这孩子,长得像他母妃。”

的确,即使他此刻只有这么小,从他紧抿的小嘴和长长的睫毛来看,长相的确是与璧彤一样秀气。只可惜他那原本闪亮清澈的双眼,如今却紧紧地闭着。当鹰子詹真真切切看见这个孩子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突然明白方才自己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他就这么走了,也该有个名字才是。”

大家都等待着他的声音。他思索了一会,说道:“就叫,无忧吧。”

给皇子赐名原本是一件喜悦的事,然而此刻整个寝殿的空气凝重得可怕。鹰子詹已经不忍再看无忧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抱着孩子的可心说道:“停个五七日,以太子之礼厚葬了吧。”

可心轻轻地“嗯”了一声,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抱着无忧前往偏殿,那原本就是为了迎接他的降生而特意修葺的,如今却只能承载他没有呼吸的身体了。

此刻鹰子詹走到了璧彤的面前,看着她的脸,几缕凌乱的头发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经历了一场浩劫之后,她一双美丽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见鹰子詹来了,她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轻声唤了句:“殿下。”

“嗯。”此刻鹰子詹不知道应怎样来回应她,她瞥见鹰子詹的神色,突然失魂落魄地叫了一句:“我的孩子呢?”

鹰子詹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璧彤急了,用尽所剩不多的力气喊道:“我的孩子呢?”

鹰子詹赶忙叫住正抱着孩子朝着偏殿走的可心,喉咙哽了一下:“可心,将孩子抱来给娘娘看一眼。”

“是。”可心擦了一把眼泪,大声抽动了一下鼻子,抱着无忧,朝璧彤走来。她甚至不敢抬头看璧彤一眼,怕见到她热切期待的眼神,自己会忍不住嚎啕大哭。

无忧终于被抱到了璧彤身边,可心不敢离她太近,在离璧彤还有一尺远的距离便停下,喊着泪水,强颜欢笑着对璧彤说道:“娘娘,是位皇子。”

璧彤眼神里满是欣喜:“你快抱过来,让我看一眼。”

“娘娘!”旁边一个小仙娥慌忙跪下,极力解释道:“小皇子刚刚出生,娘娘体内阴气太重,是不适宜接近皇子的。”

璧彤自然不会相信这一番说辞,她静静地看了无忧一会儿,忽然问道:“这孩子,为什么不哭?”

璧彤这句话一说出来,可心立刻全线崩溃了,抱着孩子痛哭失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鹰子詹见瞒不住了,上前抓住璧彤的手:“璧彤,你别这样…孩子…孩子还会再有的…”

“这是什么意思?”璧彤茫然地看向鹰子詹,鹰子詹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半句话也不肯再说。璧彤忽然情绪失控,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面大力摇晃着鹰子詹,一面剧烈地咳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了?”

一屋子的人谁也不敢提起这个孩子是被鹰子詹活活掐死的,只是凄皇地抬起头,对着璧彤说道:“娘娘…方才您难产,殿下为了保住您的命,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