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一过,又是春暖花开。院落里,干宝和青龙四目相对,两个人眼中都含着笑,然而手上的剑却一刻也不停歇。两把佩剑交织在一起,一路擦出绚丽的火花。
干宝手中拿着剑,招招都凌厉无比,寸步也不让。青龙渐渐觉得招架不住,正当他气喘吁吁的时候,干宝的剑像长了眼睛一样向他刺过来。青龙轻轻侧过身,伸手将剑柄握住,那把小巧的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随后叮当一声坠落在地。
青龙手里稳稳地拿着自己的剑,笑着对干宝说:“起来,再来一次。”
“不比了不比了。”干宝垂头丧气地坐下来:“我都已经练习了这么久,还是打不过你。”
“要说能打过我,恐怕你这辈子也不要想了。”青龙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不过,比起第一次同我比试,你的确是进益了许多,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觉。”
干宝半信半疑地看向青龙,青龙笑道:“我第一次与你比试的时候,连一成的功力都用不到,后来慢慢上升到了三成,如今已经快要到四成了。”
“真的吗?”干宝用满怀希冀的眼光看向青龙。
“假的。”青龙冷漠地说:“我第一次跟你比试的时候只消动动一根手指头,现在需要动到两根了。”
干宝气得上来猛捶青龙的后背,青龙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我逗你玩的,你人虽然笨点,但进步还是有的。”
青龙这一番看似安慰的话当然没有收获他自己预期中的成果,干宝气得把头一扭,干脆不理他了。青龙自己绕到她面前,笑着捧起她的脸,双眼注视着她,眼神里是只有与她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温柔:“快起来,我继续教你。”
“可是,我为什么一定要练这个呢?”干宝如同耍脾气的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死活不动身:“我又不去打仗,练得一身法术有什么用?”
“有用的地方多了。”青龙侃侃而谈:“我和你要是一直好好的,在我上阵杀敌的时候你也可以为我助力。我要是待你不好,你和我打架也不至于落了下风。”他停顿了一下,继续瞎扯:“最坏的结果,我要是有一天战死了,你有这一身法术,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对不对?”
“好了好了!”干宝毛骨悚然地站起身:“我练,我练还不行吗!”青龙在一旁得意地笑着,毕竟青龙的嘴一着急连自己都敢咒死,而这一招对付干宝往往是最管用的。他在一旁看干宝练习,现在虽然还只是早春,然而过了没一会,干宝的头上就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子。
她伸出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现在这个时候倒是不怕苦也不嫌累了。青龙盯了她好一会,突然冒出来一句:“你看哪个日子,我要与你再重新大婚一次。”
“什么?”干宝以为自己听错了,青龙却十分认真地看向她,重新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要和你重新大婚一次。”
“为什么?”干宝感觉有点好笑:“我常听别人说起,新娘子总是十分期待自己的婚礼的,新郎官不过是个道具。怎么在你这里,倒反过来了?”
“咱们只是在凡间拜了天地饮了合欢酒,然而在神界,这上上下下的人都并不清楚咱们俩的关系,我这次要堂堂正正地将你娶回来,从今以后,你就是青龙上仙的夫人了。”青龙笑着看她:“怎么样,重新办一次婚礼,对你还是有好处的吧。”
“不对不对。”干宝不满地说:“明明是你成了干宝仙尊的相公。”
“好好好,干宝。”青龙又陷入了遐想中,干宝突然戳了戳他:“那,朱雀和七宿女姐姐为什么不补办一场?”
“大概是因为,”青龙轻轻咳了两下:“大概是因为朱雀是上门女婿。”
“原来是这样。”干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你不说,我也有这个想法的。不过我一直怕你嫌我多事,就没有告诉你。”
“你又是为什么想要和我再办一场婚礼呢?”青龙轻轻拥过她的肩膀。
干宝叹了口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只想和你重新开始。”
朱雀搬了张躺椅过来,悠闲地躺在盘灵洞门口吹口哨,眼睛盯着门口那块一亩见方的土地,顺便叫了柏易一声:“柏易,过来。”
柏易正忙着逗那些成群的天籁玩,一听到朱雀的招呼,忙不迭地赶过来:“主子,又有什么吩咐?”
朱雀随手一指门口那块空地:“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又偷懒了。”
柏易简直莫名其妙:“我哪里偷懒了?”
“喏,你看。”朱雀冲那块土地扬了扬下巴:“我们走的时候就是一片空地,走了这么长时间,这些鸡冠花都还没冒出个芽来。”
柏易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主子,之前寒冬腊月的,还指望鸡冠花能长出来?”
“你就别为难柏易了。”七宿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朱雀:“鸡冠花要清明的时候下种,过个十天半月才能出芽,你现在发什么神经?”
见七宿女一来,柏易得了赦似的溜走了。七宿女身子一侧,坐在了朱雀的那张躺椅上。朱雀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想说的是,倘若用点法力支撑的话,这些花便可常开不败了。”
“那把你冰冻起来,你也永垂不朽了。”七宿女白了他一眼,随后说道:“花若是不败,那盛开便也没了什么意义。”
朱雀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七宿女看着他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想回神界了,等我处理完最近灵族的事务,便随你一道回去。”
“还是你了解我。”朱雀懒懒地翻动了一下身子:“最近柏易回了神界一趟,回来的时候说青龙捎口信给我们,叫我们三年之后参加他们的大婚。”
“咦?”七宿女疑惑地问道:“他们俩在凡间的时候不是已经成过一次亲了吗?”
“青龙说,他这次要光明正大地宣告所有人,他娶了她回来。”朱雀将头转向她:“之前他们和子詹上仙护灵星君那些事情现在终于告一段落,两个人想要重新开始。”
“那为什么还要等三年以后,不怕夜长梦多?”七宿女问道。
“哎,火灵天尊化灭,整个神族也是要守丧三年的,不然这两个人恨不得明天就大婚呢。”朱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魔界昔日器宇轩昂的宫殿,如今成了一片断壁残垣,从满地的砖石瓦砾里,依稀还能看到往日不可一世的景象。在这一片废墟之间,从前属于王蚩的王座还屹立在正中央,如今像一个巨大的嘲讽的符号。鹰子詹站在王座下面看着,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里面不知隐含了多少绝望和苍凉,只消听那一下,寒意便仿佛渗到了骨子里。
鹰子詹什么都没有说,径自围着魔宫的残余走了一圈,他隐约知道梼杌他们千里迢迢将他召唤前来是为了什么,然而此刻他并不想思考这些事情。这里,王蚩还曾经与他交谈过,他早该看出王蚩上一次那没说完的话里有着无数有关他身份的事情,然而那时的他却拒绝了。他之所以没有叫王蚩把话说完,是因为他有一种预感,王蚩说这句话之后,眼前所有这一切都会成为泡影,因此他下意识便选择了逃避。而如今,他的想法竟然变成了现实。再也不用思考有关自己身份来历,只是他也彻底变成了一个被神族和魔族共同抛弃的一个人。
若是从那个时候,自己便一狠心加入魔族的阵营,结果又会如何呢?鹰子詹想了想,笑了。他知道,那时的鹰子詹是干不出这种事情的,而现在的鹰子詹却可以了。
他站在城墙下凝思了良久,一个充满诱惑的女声在他耳畔响了起来:“看够了吗?”
他一转头,梼杌正站在他的身后,化着妖艳的妆容,与他在神界见到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同。他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子向城墙的另一边看去,混沌,穷奇,饕餮,三个他曾经交手过的神兽,此刻都恢复了人身,站在一旁看向他。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三个人,穷奇身壮体健,眼神凌厉。饕餮生得浓眉大眼,肤色黧黑,眼睛上下打量着鹰子詹,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一点什么不一样的信息。而混沌则以黑色布条缚面,遮挡住了大半张脸,令人无法从眼神揣度出他的喜怒哀乐。而站在他身边的这位美艳女子,则就是梼杌无疑了。
鹰子詹站在那里看向他们,一种荒谬之感从脚底升腾而上。昔日的敌人如今也即将成为盟友,而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却会有一天走上彼此对立的局面。他尽量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荡,平静下来,一步一步走上孤独的王座。随后对着座下四大魔兽说道:“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