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要娶你了?”干宝有些不敢相信,不过她知道这是璧彤一直以来的愿望,所以还是为她感到高兴的。然而璧彤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高兴的神色,只是淡淡地一笑:“殿下心里仍是放不下姑娘,姑娘知道吗?”

干宝尴尬地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鹰子詹心里对她的喜欢,她始终都知道。然而具体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她却并不是十分清楚。璧彤叹了一口气,温柔的眼睛里有着粼粼的波光:“我跟随殿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殿下那么温柔的眼神,只是那时属于姑娘,并不属于我。”

干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半天,她试图安慰一下璧彤:“你不要太难过…他已经答应娶你了,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我知道子詹这个人,答应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你只需要等他醒过来,开开心心地等他娶你。”

“能够陪在殿下身边,一直是我心中所想。我都不敢奢望能够嫁给殿下,只要能够常伴殿下左右,我便也心满意足了。”璧彤忧伤地看着院落中清冷的荷花池,里面的荷花早已尽数凋落,空剩下一池的破败荷叶。“只是,我一想到殿下心里装的人并不是我,我便会止不住地难过。”她苦笑了一下:“人总是贪心的,原本想着能陪在殿下身边就好,然而殿下已经答应会娶我了,我却又不知足起来。”

“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干宝鼓足勇气说道:“当你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心里便只有他,自然也希望他的心中只有你。世间所有的有情人,皆是如此。”

“姑娘说的对极了。”璧彤轻轻低了一下头:“只是若他心中并没有我,那又该当如何呢?”

干宝无言以对,她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把鹰子詹入魔这件事情告诉璧彤。她觉得,璧彤此刻比她更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情。她神色凝重地看着璧彤,庄重地对她说:“璧彤,关于子詹,我有句话要告诉你…”

月光下,干宝缓缓向璧彤交代了鹰子詹可能已经堕入魔道的消息。璧彤听到她说那句:“他性命无虞,但是坠入魔道”的时候,两行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感谢姑娘告诉我这些。但是听到殿下性命无虞,我也就放心了。”

“堕入魔道的仙,会性情大变,冷血无情,会变成嗜血的恶魔。这些,比死亡要可怕多了。”干宝轻声提醒她。

“我不在乎。”璧彤缓缓地说道:“我要的只是殿下。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是仙还是魔,他始终都是我的殿下。”

干宝听她如此说,鼻头一酸,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说道:“你既然这么想,那再好不过了。你去陪他吧,他醒来的时候,身边不能没有人。”

“嗯。”璧彤低下头,转身欲走。行至半路上突然回首,对干宝说道:“感谢姑娘告诉我这些,姑娘也请先回去休息吧。”

“好。”干宝应了一声,提起裙子向自己的住处走去,两人相向,越走越远,消失在了如水的月色里。破败的荷花池静静倒映着破碎的月亮,仿佛诉说着让人心碎的过往。

干宝原本想回到从前作为驭扇童子的时候的那个住处,然而一边心有所想,脚下的路渐渐就走偏了。走到一处雕梁画栋的宫殿大门前,她哑然失笑:这里是青龙的住处。

虽然干宝与青龙白天里闹得很僵,然而眼下这么晚了,干宝也不想走那么远的路回到自己那里。她心想,这么晚了,青龙这个懂得养生之道的小老头应该早就上床睡觉了。她只要悄悄地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凑合一晚上就好。

干宝蹑手蹑脚地走进青龙的寝殿院落。四下静悄悄的,几个巨大的石雕在白天看起来威风凛凛,夜里看起来倒有几分阴森恐怖的意味,看得干宝心里发毛,硬着头皮朝里面走去。平日里竟没有发现青龙的住处竟然这么大,仿佛走不到尽头。她看着旁边那些素日里平平无奇的大石头大树,此刻却都围绕着森森的鬼气。她屏住呼吸,一路小跑,终于到了寝殿的大门,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大力拉到一边,用胳膊肘将她牢牢抵在门框上。干宝一声杀猪一般的尖叫,被来者死死地把嘴捂住。干宝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那个人。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借着那点惨淡的月光,干宝隐约看清了这个人的轮廓,一时无话可说,伸手取掰那个人的手。

那人无语地看着干宝,将手放下。干宝这才松了一口气:“青龙,你搞什么?”

一片漆黑下,青龙撩动着她耳边的头发丝,突然狠狠地吻下去。干宝本能地抵抗,然而在青龙百般的挑逗下,她慢慢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个缠绵的吻里。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们相互剖白心迹,随后便投入了一个又一个吻。两个人在这一件事情上可以说是无师自通,从那天起一直到洞房花烛,无论两个人之间发生多么大的事,只需要这样一个吻,整个世界便都随之安静了下来。干宝感觉自己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然而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青龙像举起一个婴儿那样举起干宝,让她的视线与自己平齐,两个人这样对视了一会,突然笑出了声。随后干宝有些忧伤地想起,两个人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时刻了。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待在一起,彼此就已经很开心。

青龙气力很大,将干宝抵在墙上继续吻着,大力吸吮着她柔滑的舌头。干宝不得不承认,无论什么时候,面对着青龙这样的攻势,她都会沦陷其中。

待两个人都吻得酥了骨头,恋恋不舍地分开,干宝已经把白天为什么要跟青龙吵架忘了个一干二净,只是软软地坐在床沿。青龙看着她,心里欢喜,嘴上却依然不饶人:“你还知道我在这里?我以为你心里只有你的鹰子詹了。”到底是刚刚经历的一番激吻,导致这样一句狠话说出来,嗓音却带着几分肾虚。

干宝笑着推了他一把:“都拜过天地的人了,怎么什么醋都吃?”

“那不算拜天地。”青龙懒洋洋地倒在床上:“等我带领神族剿灭魔族,一统三界之时,我再给你补一个正式的婚礼。”

干宝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在她心里是极不愿意让神族一统三界的。倘若这样做,神与魔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她觉得在这样一个时刻再老调重弹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破坏气氛。她看看他,漆黑一片之下依然可以看出他俊朗的轮廓。她轻声说道:“你怎么没睡?我明明记得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睡了。”

青龙一边懒洋洋地伸出左臂,将她在床上牢牢地搂住,一边继续用他那肾虚的嗓子在她耳边说道:“没有你在旁边,我怎么安寝?”

干宝见他如此,终究是没忍心告诉他自己是夜里黑灯瞎火走错了路才来到这的。不过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脚下所走的路,正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反映了。否则她怎么不走错到白虎的住处或者朱雀的住处。呃,这三更半夜跑到朱雀和七宿女的住处去,可能会被愤怒的两个人叉出去。

她软软地倒在他的臂弯里:“所以,你就一直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我会一直等。”青龙闭上眼睛,低声絮语。干宝感觉心里一阵融化,扬起小脸,对他说:“那你,为什么不点上一盏灯?”从那个阴森的院落一路走过来,干宝仍然心有余悸。

青龙笑出声来,虚弱的沙哑嗓音带有一种别样的性感:“我吹熄了所有的灯,这样你就可以一下子撞在我怀里了。”

干宝看着青龙,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你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这么幼稚?”她这样说着,然而心里想的却是,无论吵得多么天翻地覆,只要青龙两句话便能将她哄得找不着北。长此来看,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可是吃了大亏。

不过这话用干宝甜甜的嗓音说出来之后,就变得毫无说服力。青龙捧着她的脸:“你知不知道,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觉得我是在拐骗无知少女。”

“你说我是无知少女?”干宝一个不服气,翻身压在青龙身上:“我明明是造物灵主,你青龙心里别没数。”

青龙毫不费力地回身压在了她的身上,看来这一整夜,青龙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谁才是老大了。他俯视着身下的小人,脸蛋红扑扑,气鼓鼓地看着他。周围充满了馨香旖旎的空气。他觉得,今天晚上,大概他又要干那些不是人的事情了。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人,他是神仙。